“生了生了，恭喜啊，是龙凤胎啊。一个姐姐，一个弟弟啊，好可爱的，这位妈妈，你看看。”
谢谢…
是两个孩子吗？
真的是啊…都还没睁开眼呢…
不过他们都皱巴巴的，有点丑…
但都好安静啊…都好乖…
在看他们的第一眼，我好像感受到了那种名为血缘的牵绊了。
在这个世界上，我多了一个身份了。
母亲…我是一位母亲了…
可…
“对了，这位妈妈，你的家属呢？你一个人吗？”
家属…他们都没空过来啊…
“这样啊…”
“别…别这样看我…不…不要这样…不要用那种怜悯和厌恶的眼神看我…对，我现在不是一个人，我有两个孩子了，你们别把他们带走！”
我歇斯底里地呐喊着，藏在被子下的手，紧紧握成拳。
“呀…姐姐先哭了啊，弟弟也跟着哭了，哎哟哎哟，不哭不哭，不哭不哭，这位妈妈，你也来哄哄？”
好…我…我要怎么做？
“你现在能起来吗？不能的话，将孩子轻轻抱一抱也可以的。”
哦…是这样吗？
“欸，对！哇，弟弟到了妈妈的怀里面，一下子就不哭了。”
弟…这是弟弟吗？确实好乖啊…
“恭喜你当妈妈啦。”
嗯…
谢谢。
*
二哥，我们的孩子出生了，你现在在哪啊…
“孩子？是男是女啊？”
都有，一男一女，姐姐弟弟。
“那关我什么事？”
可…可你是他们的父亲…
“呵，季若婵，我就打算玩一下而已，你不会真的放心上了吧？”
江二！
“我现在叫江沐渊，说回来，还得感谢你给我起的名字呢，还蛮好听的？哈哈哈，季小姐，你不会以为你生下我们的孩子，我就会回来找你吧？”
江二…你是他们的父亲啊…
“我还是那句话，关我屁事。就这样吧，这个电话，我扔了，希望以后，不要再见了。”
喂！江二！
嘟——嘟…嘟。
他对我有没有爱？
既然没有，为何要玩弄我？
就因为我长得好看吗？就因为我性子软吗？
“哇哇…哇哇…”
“哭…又哭…你们爹都不要你们了！两个没爹的东西，哭…整天给我哭，我掐死你们好不好？！啊？！”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妈妈在…妈妈在…
妈妈不会不要你们的…妈妈一个人也要把你们拉扯大…
不哭不哭…
“姐，出院了！欸，姐，你怎么哭了？”
“若梦…不对…仙梦？我…怎么哭了？”
没事…仙梦，谢谢你来接姐姐了。
仙梦，妹妹…谢谢。
*
喂奶…换纸尿布…哄睡…哭…
两个小家伙睡着之后，才算是安稳的时间。
又是将人哄睡过后，我看着空荡荡的出租屋，浑身就像是透支了那样靠在木椅上。
好累…当妈妈好累…
“我为什么不把他们丢下啊？江二都不要我了啊…为什么啊？季若婵，为什么？就因为他们是你的孩子吗？可你连高考都还没考啊…还是个高三的啊…”
“我好累啊…爸妈…你们真的不管我了…不管你们的外孙外孙女了啊…都是我的错，我要是听你们的话，打了他们两个，是不是没那么多麻烦了啊？”
好累…好累…
别人家坐月子，是怎样的啊？
我呢？
把他们丢下吧…
“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吧？”
不会出事的，会有好心人把两个孩子带走吧…
送去孤儿院什么的…
“所以我还是向家里面服软吧…”
可…好难啊…
“还有，万一他们被人贩子带走呢？或者被路过的野狗…不…不能再想了啊…呜呜…季若婵…你是一位母亲啊…你忍心抛下两个孩子不管吗？再者，万一他们父亲以后回心转意了呢？”
心中不断挣扎着，我忽然感受到一只小手触碰上了我的大腿。
我定睛一看。
是弟弟啊…
“呀呀呀…唔唔…”
小家伙怎么手舞足蹈起来了…哈哈…呜呜…怎么又哭了？眼泪怎么又开始流了？
咻——嘭！
外面怎么放起烟花来了？
新年了啊…是啊…新年了啊…
“哇哇…哇哇…”
姐姐怎么哭了？哎呀哎呀，不哭不哭…
我转过身去，将被烟花吵醒开始哭的姐姐抱起来。
不哭不哭…妈妈也不哭了…
“你们是能感觉到妈妈在想什么吗？放心吧…妈妈不会丢下你们的…一个人又怎么样？”
叮铃铃——
“电话？”
我轻轻搂着两个小家伙，来到手机店，看到来电备注后，果断按下了接听键。
爸…妈…
“闺女，收拾下东西吧，唉…我们一起回家吧。”
“我和你爸都同意你了…我们在门口了，快让妈看看两个小家伙怎么样？”
爸…妈…
“哎哟，这是姐姐对吧？眼睛水灵灵的，好可爱哟，比若…啊，比仙梦还可爱了，来，让外婆亲亲。哎呀哎呀，会笑啊。”
“我们弟弟也不赖嘛…小家伙一直盯着妈妈呢…”
啊…
“对了若婵，我们还没问你，这两个小家伙的名字呢。”
他们…名字啊？
“对。”
姐姐叫沐雪，弟弟…叫沉渊。
他们…都姓江。
让我出乎意料的是，爸妈他们都没计较沐雪沉渊他们两个的姓氏。
这是…为什么？
我那会儿还想不明白。
但不管怎么样…
对不起…
爸妈…女儿不孝，却让你们买单，对不起。
*
“若婵，你真的要今年就参加高考吗？你刚生完孩子…不多休息一下？”
妈，不用了，你看我，天天被你灌鸡汤，都要吐了，身体已经养好了。
“但两个孩子喂奶的话…”
爸，其实你们俩不是帮我找了奶妈吗？
应该也是同意我这么做的吧？
放心吧…高考还有两个月的时间，我每天下午也会回来的，感情什么的，不会差很远，然后雪儿和小渊他们俩，也有你们两个的照顾，我不担心。
“唉，既然你坚持，我们也不好说什么了，加油吧。”
“对，闺女你放心，爸妈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有什么事情没办法处理的，不用担心麻烦我们。”
爸…妈…
“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仙梦你进来吧，爸妈和你姐讲完话了。”
两老走了出去，一个长得亭亭玉立的小姑娘哒哒哒地走到我身边，眼睛很是明亮地看着我。
“来咯来咯，姐～让我抱抱小雪～还是小雪乖，小渊他会抓我的。”
我浅浅一笑。
还不是你喜欢逗人家？行了行了，你小心点。
*
“若婵，你决定好了吗？学法？”
嗯，刚好江大的法学也很不错，我不用去外地。
“其实你的成绩，能去更好的。”
但雪儿和小渊他们，我就没有办法顾及了啊。
“行吧行吧，我们也不劝你了，你有自己的打算就行。”
嗯…
谢谢爸妈。
*
“欸？你说什么，你已经有两个孩子了？”
是啊…
“你今年刚成年吧？”
嗯…
“好厉害啊，那两个孩子现在是…？”
我爸妈抚养着，然后我也要时不时回去。
“这样啊…那你老公…”
他…
“不会吧？”
我又感受到那种目光了。
怜悯…嫌弃…
不过现在有了那么一点新的东西在里面了。
庆幸。
为什么她们会庆幸？
我当时也是想不明白。
但那种目光，还是刺得我好痛。
我心好痛。
好难受。
“么…么么…”
嗯？
“么…妈…妈妈…”
那是个晚上。
我明明已经决定好以后不要随便哭的了。
但我还是哭了出来…就好像是压抑了这么久的情绪，得到了回报。
那是我的孩子终于学会喊我妈妈的一晚。
先喊我妈妈的。
“是你啊，小渊。”
*
我两个孩子中，先会走路的，是姐姐。
弟弟就像个小傻瓜那样，先学会了喊妈妈，在姐姐之后才会走路。
但不得不说，两个孩子每学会一件东西，我这个当母亲的，心里面总是充满着惊喜。
或许这也是作为母亲，孩子能给她的，最好的礼物？
一个小小的惊喜…能让我开心好几天，就连学习，也不觉得累了。
可就算如此，那种惊喜的感觉，还是会随着孩子们的成长，而慢慢减弱。
…
“当你们后面慢慢长大，妈妈其实还是再次产生过那种不要你们的想法的。因为妈妈在读完研后出来工作，一个人拉扯你们的时候，很累很累，好几次都崩溃了。”
“其实我知道爸妈是对我有着愧疚的。但我也知道我自己真的不是个好女儿，就没有去利用他们的愧疚，让他们帮我带你们了。”
“我也是真的蠢，对那个江二抱有希望，想着将你们抚养长大，他就会回来。”
“小渊…妈妈不敢相信爱情的。十八年…整整十八年啊，我这么多年来受到过的委屈，你明白吗？就因为爱情二字，妈妈受的苦，好多好多。”
“儿子，你明白妈妈的难处吗？还有，妈妈对你和你姐姐的爱，我也不自欺欺人了，我更偏爱的人，其实是小渊你啊…就因为是你先喊我妈妈。妈妈直到今天，还记得很清楚那个晚上呢。”
“在你牙牙学语，在你蹒跚学步，在你识字算数，妈妈一直都陪在你身边的，是看着你长大的…妈妈也不多说什么了，今晚好像也到时间了吧？妈妈走啦，晚安。”
妈妈朝我温柔一笑，抬手揉了揉我的脑袋，下一瞬，她就消失在我的面前。
留下我，看着眼前妈妈当年第一次送我和姐姐上小学的画面。
妈妈当年帮我提着书包…
没有帮姐姐。
“妈…这就是你的偏爱吗？润物细无声，让我好难办啊…”
我叹了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
“妈…你的情况，跟姐姐差不多啊，都是受到了心理创伤。但姐姐是自己的原因的，而你，是外界的原因…”
我睁开眼，回到现实，起身往房间走去。
江二…
我的父亲。
你个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