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医院几乎没什么人，残留的几个人影，几乎都是戴着口罩，行色匆匆，很快就没了踪影。
寒风凛凛，在这空旷的环境当中，吹得呼呼作响。
帮姐姐挂好输液袋后，我伸出手背抚了下姐姐的额头，发现还是很烫后，轻叹一声，在她身边坐下。
我一坐下后，面色有些苍白的姐姐那漂亮的眸子泛着波光，楚楚可怜地望着我。
我见状，微微一笑，轻轻握住她的小手，让她靠在我肩膀上。
无声的陪伴，对于姐姐这样的性格来说，或许更好。
在感受到姐姐靠在我肩膀上后，我听见手机电话响了，赶忙拿起，将音量调至静音。
看到打来的人是妈妈后，我没多想的，就直接接听。
“小渊，你姐情况怎么样了？”
接通键一按下，妈妈着急的声音就传来。
我察觉到身边的姐姐有了动静，我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后，低声道：“妈，姐姐在打针了，还没退烧，很烫。”
“还没退烧啊，吃药了吗？”
“吃了吃了。”
“唉，你们那边最近是突然降温了…你们也还不习惯那边的气候，感冒发烧什么的很容易就来了…小渊，你让你姐姐听听电话，妈妈和你姐姐说说话。”
听到妈妈的话，我刚打算说的话硬生生地咽了下去，无奈地将手机递到姐姐面前。
姐姐在看到我的表情，用力握了握我的手，开口道：“妈…”
“雪儿，你吓死妈妈了要…妈妈不多说了，你有什么事情就打电话给妈妈，有什么不懂的也是，现在你们还在输液对吧？好好休息吧。”
姐姐张了张口，刚要说话，见到我的表情有些不对劲，她迟疑了一会儿，弱弱地道了一声好，示意我把手机拿回去。
在一旁的我见到姐姐的举动，默默将手机拿回来，让姐姐继续靠着我休息后，我将手机放到耳边，低声道：“妈。”
“嗯…小渊，辛苦你了，待会打完针，可能要很晚了。幸好你在你姐姐身边…不然她一个人，其实蛮可怜的。”
我听着妈妈的话，沉默不语。
而妈妈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的不正常，继续说着：“那就这样吧，小渊，要留意你姐姐有没有退烧啊，还有吃药什么的，照顾好你姐姐。我先挂了？”
我咬着唇，闷闷地嗯了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深吸几口气后，方才将心中的烦躁压下。
姐姐在看见我情况后，拉了拉我的手，低声问：“小渊…你是怎么了？”
我朝她微微一笑，摇头表示没事。
姐姐神色黯然，垂下脑袋，靠在我肩膀上：“小渊…你不说，姐姐也明白的。你是对妈妈更偏爱我，感到很不爽对吗？”
我一愣，在看到姐姐望过来的视线，轻叹一声没有回答。
但叹息之后，发觉到姐姐一直看着我，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低声道：“是又不是很重要吗？你是我姐，也是我的女人，我还不至于小气成这样。”
姐姐晃晃头，抓住我的手，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有些东西，我觉得直接说清楚会好点。就好比小渊你身上，有别的女人的气味，你刚才回来得这么晚，是和哪个女生在一起？”
姐姐的一番话听起来很平淡，但在我的心底里面却掀起了惊涛巨浪。
我扭头望向她，就见她此时也已睁开了那双漆黑分明，很是幽遂的眸子，直直地看着我。
“小渊…所以，她是谁？”
听着姐姐的这个问题，我发现方才的不爽此时突然平息下来了。
低下头，我柔声开口道：“裴烟媚，刚才她脚崴了，我扶她回去。应该是那时候沾上的气味吧，还有，她是我的一扇门。”
在听见后，姐姐没说话，而是重新靠在我的肩膀上。
我低头看了她一眼，见到她重新闭上眼睛，像是很疲惫那样，我犹豫了一会儿，道：“姐，你不问了？”
“我信小渊不是那种拈花惹草的人，不过，这件衣服，小渊你回去可以丢了吗？”姐姐依旧闭着眼，柔声说着。
我脸色变幻了一下，最后化为了无可奈何。
微微摇头，我握紧姐姐的手，低声问道：“姐，这就是你说的，有些事情要说清楚的原因吗？”
姐姐没回话，但那无声的沉默，似乎就是对我的回答。
我靠在她的脑袋上，轻声道：“那姐姐你，什么时候能跟我真正地袒露心扉呢？这样的你，是真的你吗？”
听言，姐姐错愕地睁开眼。
而我，则悄然闭上了眼睛。
…
打完吊针，我和姐姐就回家了。
时间过得很快，操劳了一晚上，一眨眼就十二点多了。
看着姐姐主动上了床，我伸手放到她额头上探了探。
感觉到没那么烫但还是在低烧后，我松了口气，凝视着姐姐的眼睛，我给她掖紧被子，揉了揉她的脑袋：“姐，你先睡，我有点事要处理，很快就上床。”
姐姐眨了眨眼睛，嘟着嘴嗯了一声，没有闹，好像是知道我要做什么。
我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脸蛋，俯下身在她额头上一吻，便小声出了房门。
在客厅环视了一周后，我把灯关掉，拢紧身上的衣服，打开阳台的门。
霎那间，一股刺骨的寒风迎面扑来，我眯着眼，缓缓走出阳台，然后将门关上。
来到阳台栏杆前，我靠在上面，抬头望着天上那轮不受风吹影响的明月。
自从我和妈妈第二次事情之后，月亮已经经过了一轮阴晴圆缺了。
一个月的时间，说没就没了。
可妈妈的态度，却没有变过啊。
想着，我拨通手机，几乎在响了两声后，妈妈那边就立马接听了。
“喂？小渊？”
现在这个点，按妈妈平时的作息，早就睡了吧？
但现在却是能够立马接听，就这么关心姐姐啊…
这么想着，我听着电话那头妈妈的呼唤夹杂着寒风吹过的呼呼声，开口道：“妈。”
“你姐姐怎么样了？”妈妈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问姐姐的情况。
“她温度降下去了，不过还是低烧。她现在上床休息了。”
我再次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听着电话那头妈妈说没事就好，便靠在栏杆上，继续道：“妈，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说，你能来欲渊之境吗？我想和你见见面。”
“不行。”
原本语气很是温柔的妈妈在听到我的话后，她立马开口否决了，非常坚定。
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望着楼下的马路：“妈，你不想亲眼看看姐姐的情况吗？别忘了，那里，可以根据我感受到以及见到过的，一比一还原的。”
随着我的话音落下，电话那头的妈妈沉默下来了。
知道她这会儿是在犹豫，我不打算给她思考的时间，就直接道：“妈，你不想看就算了吧，就这样吧，我挂了，晚安。”
“别！”妈妈那边连忙喊停了我，然后语气放缓了许多：“小渊…真的跟你说的一模一样吗？”
“嗯，不过妈妈你不是不想和我见面吗？”我见妈妈上钩了，继续反着来说。
不料妈妈竟是直接识破了我的计谋，说道：“行了…你这么说，无疑不就是想和我说话吗？我答应行了没？但你必须得跟我展示你姐姐现在的情况，不然我直接走了。”
我嘿嘿一笑，“行行，妈，先让我找个位置。”
“对了，我刚才就想问了，你那边好吵，风好大，你人在哪？”
“阳台，刚出来跟你打电话。”
我随口回应着，便回到客厅里面。
在沙发上面坐下后，我开口道：“妈，你那边可以了吗？”
“可以了。”
“那好…”
我话还没说完，就开始感受着那条线，然后眼睛一睁一闭，就出现在了一扇门前。
扫了眼跟上次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的门，我推门而进，就看到妈妈坐在床边，很是温柔地抚摸着姐姐的假象。
今晚的妈妈还是穿着一身睡裙。
长至脚踝，裙体全白，裙摆上绣着许多花纹，看起来很是高贵典雅，但又因为是一条睡裙，外加上妈妈的温婉气质，平添了几分慵懒随意的意味。
妈妈在听见我的声音后，便回头看向我，然后目光就像触电那样从我身上移开，重新望回床上姐姐的假象。
我没说话，而是默默地站在她的身边，看着她很是心疼地抚摸姐姐，并且偷偷观察着她的侧脸。
我们二人就这样保持了一种很是诡异的情况许久后，妈妈那秀静洁白的脸颊上浮现出一层细细的红晕，她柳眉一蹙，微不可察地瞥了我一眼，就站起身来。
而我看着妈妈站起，主动给她让开了位置。
妈妈见到我的情况，有些意外，但她还是叹了一口气：“小渊，你把妈妈喊进来，是不是还要说些什么？”
我摇头，表示没有。
妈妈更加意外了，眉头皱成一团。她仔细观察了我好一下后，螓首微摇，启唇道：“那妈妈走了，你早点睡觉，照顾好你姐姐…”
“妈。”我打断了妈妈的话，直视着她。
妈妈奇怪地歪了歪头，似乎在问怎么了。
我咽了咽口水，深吸一口气，直接冷声道：“妈，你从小到大，都让我好好照顾姐姐。但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弟弟，又有谁能来照顾我？”
妈妈张了张口，一时想不清楚我的缘由，但气势是直接被我压过了。
我在我右手边想象出一堵墙来，然后我一拳砸在上面，怒视着妈妈：“妈，我知道你更加喜欢姐姐，但你能不能不要那么明显，啊？！”
妈妈顿时瞪大了眼睛，她连忙摆手，想要开口，却被我先一步开口。
“妈，如果让你在我和姐姐里面选一个，你肯定会选姐姐的对吧？这么多年了，家里面什么脏活累活不都是我干的？”
妈妈很慌张地摇头，“不是，小渊，你别这么想啊，你和你姐姐在我心里面一样重要…”
我愤怒道：“不是？那季若婵，我问你，你刚才是不是一直都在想着姐姐的事情，完全没有留意过我？你有没有问过我不愿意？”
“我…”妈妈张口欲言，却又说不出一点东西来。
看着妈妈语塞的样子，我深吸了一口气，摇摇头：“你是不是在想着，我是弟弟，是个男的，就要好好照顾姐姐，对吧？”
妈妈皱着脸，缓缓低下头，贝齿咬住红唇。
我将周围环境全部散掉，留下一个完全空白的环境，接着后退一步，看着妈妈：“你不知道我这么多年来，到底有多不喜欢你这一点…你的眼里面，姐姐是排在第一位的，就因为她乖，她好看，她跳过楼，是不是？”
“小渊！你不许拿这种事情说！”
妈妈听见那两个字，就像是触动了某个神经一样，立马开口叱我，不过她看着我停顿下来，声音弱了许多，补充道：“小渊…妈妈这一点做得的确不好，你别这样好不好？你想要什么补偿，我尽量补偿给你？”
“你的补偿都是个笑话…你知道我现在想要的，是一个追求你的机会，你能给吗？”
我冷眼看着妈妈，看到她僵硬的神色后，没有犹豫的，主动退出了欲渊之境。
留下还在欲渊之境里面的妈妈，亲眼看着她面前整个世界的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