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仙艳录
第32章 击空明天鲲逸神威(修)

第32章 击空明天鲲逸神威(修)

书名:熟仙艳录 作者:朗卿 更新:2026-09-03 21:58

上篇

计都见涂山明骗了自己男人走,本欲发作,闻听利害,暗自忖度,便随侍者回城,那天鲲飞在天际,盘旋之间,庞然大物,便只剩个豆大的黑点与日高悬。

却说张洛自与清秋月随侍者进入中殿,辗转之间,至中殿内一密室之中,门合之际,便见侍者催动奥妙,密室之内,隐隐亮起幽蓝荧光,张洛正自惊奇,便听侍者道:

“可能会有些坠感,不要惊慌。”

那侍者话音刚落,张洛便觉脚底一沉,后觉“忽悠”一下,周身内外,一发空落落,连心都像要落在肠子里一般。

“啊呦!”

那少年“呦”字还未落地,便觉脚上猛地踩到地上,微微一蹾,却觉心简直要落到地上,又好像有根绳子悠着,猛地往上一提,竟似差点把心吐出来。

“到了。”

便见密室门缓缓打开,眼前所见,竟是另一番景象。

但见面前空旷,好似另一番天地,一片漆黑之中,四壁道路,皆发幽蓝,前方铁铸似的道路,长长地探进一片黑暗之中,出门之时,足落其上,便作金玉交鸣,道路四周,又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我的乖乖,真个是巧夺天工之术……”

张洛便向四周探看,只余一片幽渊,下不见底,那道路竟好似凭空长出来,险能吓飞鸟,奇能惊路人,迈出脚步,半晌不敢落在路上,抬头看时,上面天光,缓缓打开,却只似一捧大的光,扬在道路上,还不似荧光醒目。

“千仞之渊,不下百年的经营……莫非蜜哥哥真找到了玄祖留下的天鲲?”

青丘月一时也看得呆了。

“三百一十二年。”

侍者默然颔首,径自向前,没入漆黑之中,二人见状,忙跟上去,穿过幕似的黑暗,便见面前一片圆形平台幽幽地发着蓝光。

“请就扶摇。”

侍者站在圆台边,伸出右臂迎向二人。

张洛犹豫着正要说些什么,却见青丘月早已踏上圆台,那少年忙追上前,便见圆台周边发出一阵极亮的蓝光,贯虹般腾跃而起,上贯穹顶,下彻幽渊,光柱闪耀,眩目不敢睁眼,一片蓝光过后,便见圆台上的二人不知去向。

穹顶渐渐打开,光芒倾洒而下,侍者似接到了命令般,双脚腾空,霎时间飞出幽渊。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张洛睁眼,眼前却一片漆黑,却听涂山明不知在何处嘲讽道:“没点灯罢了,自然什么也看不见,你眼睛没瞎,心倒瞎了。”

涂山明话音刚落,便见地上亮起一道绵延的幽光,直通一道紧闭的小门,惊讶之余,又听涂山明道:

“别在甬道上呆着,到船舱里。”

二人来至切近,紧闭的小门,一瞬间骤然打开,仿佛骤然斩开一片光明,刺得二人下意识闭住双眼。

豁然开朗!

但见偌大空间,拱穹布方,上下四层,围着当中一片空旷广场,层间门户去处,不知几百千所,极阔道路,当中贯通纵横,四周通道,宽能并驾而驱,其所通往,更不知多少脉络,穹顶当中,一只偌大圆球,似当空流水,又如折光水晶,辐光灿灿,粲然下澈。

又见其中不知多少妖来魔往,一发却作人形,说是热闹,却井然有序,面上神情,皆作拧眉闭口之严肃状,自各处由散而聚之,结成阵列向各方走去,令行禁止,兵阵般森然。

“沿着绿光走。”

涂山明的声音又不知在何处响起,张洛不禁惊讶道:“传音入密而不见其人,明弟好高的内功啊。”

“话喇叭而已。”

“话喇叭?”

张洛顺着青丘月所指望去,果然见个喇叭花似的铁家伙安在各层顶四角上,张洛心下大奇,又见二人脚底地上亮起绿光,沿着脚下道路,直通向一处拐角。

“月妹,这又是什么?”

张洛惊奇之余,回头却不见青丘月身影。

“月妹?月妹?”

张洛转头张望,却见青丘月正在绿光尽头向着拐角走去。

“月妹,等我一会儿啊。”

张洛紧跑两步赶上青丘月。

“快走吧。”

青丘月头也不回地冷淡道。

“她可没前番那么热络了……”

张洛走着,心里竟觉有些落寞。

“管她呢,入得洞房去,磨豆腐的又不是我……嘿嘿……娇娘错爱女儿体,直把洞房作磨坊喽……”

遭人冷眼,难免不痛快,如是心想,聊作快慰,自是君子论迹不论心,进了几进,拐了几拐,其间所见墙壁门户,皆似铁铸就的一般,说不出的奇怪。

又不知走了多久,复到一开阔去处,虽难及前番景象之十一,犹颇壮观。

“上来吧。”

涂山明这回使得才是传音入密的法门。

天鲲者,形状若巨鲸大鲲,却不知其究竟是极怪诞的活物,还是巧匠打造而成,涂山明所在之处,众皆唤作“舵室”,但见此间去处,阶层错落,围而有序,簇拥当中极蓝亮的光球悬浮在一座大凹台之上,又似罩着个琉璃罩,几个妖魔坐在凹台边,忙碌地摆弄着不知什么,又有无数妖魔穿行各阶层之间,密而不乱地忙碌着。

但见每阶层上,大大小小错落摆放着落地铁台,初看只觉其浑朴,细观却能发觉其奥妙,其上充盈蓝光,汇而聚之,浮光投影,井然成像,其侧妖魔,不知在铁台上压按摆弄着什么,浮光影像,竟随之变化。

此间最高阶层上,六个极复杂的长铁台围作一圈,簇拥一椅背极高的银色座,只是那椅子并不面对着各阶各层级,倒冲着前方玄若黑渊的穹顶。

银座边上,一只九头鸟正恭敬地说着些什么。

“设定航向经过白山,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可是……”

九头鸟九首言,同语而不同音,还想再说些什么,座上人却挥了挥手。

“躲不掉的,铁连环,照我说的去做吧……”

高座背对着前来的二人,见不到座上人的神态,只能听出她语气里带着的无限无奈与落寞。

座上当然坐着涂山明。

“蜜哥哥……”

青丘月欣喜得几乎要失声,却又压住声音,轻声呼唤。

涂山明起身,绕过高座,眼神几乎一刻也没落在二人身上,径自走下台阶,周围忙碌的妖魔,一发变得安静严肃。

“两日后,白山,成败在此一举。”

沉默良久,涂山明转过身,复又坐上高座。

“诸位,启航吧。”

涂山明一挥手,众妖魔好像解了定身咒似的,比方才还要忙碌。

“启航?莫非我们在海上?可这边也没海……”

“击水而浮是为船,莫非我是在天鲲上?”

张洛正自思忖间,涂山明面前的漆黑,缓缓打开一个大口,光芒倾泻,撕裂黑暗的大口,愈发扩大。

是天空!

越来越近的天空!

浮云白日,声势浩大地自黑暗中缓缓扩大,迫近,无声呼啸之间,天鲲已冲出幽渊,若叶城的中殿,一整个若叶城,飞速向身后退去。

穹顶上,浮云掠过,地平线上的山峦,飞也似地倒退。

“我们在天上!”

天鲲理应在竖直向上飞速遨游,可不知为何,自己竟站得稳稳的。

那少年见识罢,惊喜不已,一时竟愣住了。

“此气势磅礴,伟大征途之始……”

熟悉的声音,多了些难以言喻的神秘,交杂鸣响在空间中,张洛只觉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氛笼罩,不及回头去看,那声音便复道:

“我已万余年没见过天鲲,虽早可翱翔于九天之上,乘大块而行,却实实是头一遭。”

高座回转,涂山明起身,众妖魔亦一齐向入口处看去。

八只从龙之虫化作的侍者,前后两个开路,四个抬着藤椅四角,徐徐前行,但见敖风蜃冠蛟衣,倚坐藤椅上,绝似女人的面孔,唯余一片庄严。

“大哥!”

张洛不禁喜出望外,敖风见了张洛,亦面带微笑道:“洛弟,许久不见,风流可甚昨昔。”

张洛闻言,一时喉头哽咽,却见那龙子示意侍者放下藤椅,稳当之际,便从藤椅上站了起来。

“大哥,你能走了?”

敖风不答,眼神正与涂山明对视,便听涂山明笑道:“多日不见,龙主之进展,亦不可谓不神速。”

“只是除掉几个不自量力的宵小罢了……”

前后开路的四位侍者,脑袋上似乎带着奇怪的面具,无一例外的狰狞相貌,额上弯角,参差不齐,披头散发,不像是面具,倒像是……

倒像是挖空了的头颅。

“我那九个异母兄弟,四个已伏诛授首,却只是四个狂妄而不知斤两的罢了,可要与余下的五个有一战之力,还是要联络上镇守北冥的冥水军团才行……”

涂山明闻言笑道:“龙主愿与我等同行,能借一臂之力,实是劣弟之幸……”

“我方复能感召龙神,实力尚不足,虽可驱使龙之秘术,也只能助你通过靡燎,妲雅稚的神威一击,以我目前的实力是抵挡不住的……”

涂山明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良久叹气道:“也罢,到了与我的命运做个了断的时候了。”

那龙子遂不复言,回身上椅,伸出手,轻描淡写地挥了挥。

敖风遍布白鳞的右臂上,数只形似摆设的软触,血脉般缠绕其上。

敖风的身体,不知何时发生了异变。

“大哥,你……”

张洛大惊,欲言又止之际,便听敖风笑道:“这是龙神的眷顾,一如我的母亲和外祖父披拂的那般……”

敖风一抬手,肘下潜藏的白色触手,白电般在张洛的眼前一掠,回过神时,便见敖风手里捏着一缕头发。

张洛额边的头发竟短了一截。

“大哥重逢,怎么送我个大耳刮子呢?”

张洛隐约觉着涂山明和敖风间气氛不对,像是两个藏剑之人,暗巷里彼此对峙一般,试探,打量,猜忌,还有隐隐的,对彼此腰间利剑的恐惧。

敖风绝不是他言语中和看上去那么孱弱。

心念及此,张洛便缓和气氛地打趣道。

“登徒浪子,还不该打!”

涂山明笑着走下高座,靠在张洛身边,玩笑地拧了拧张洛的耳朵。

“啊,莫不是和亲家母的事情漏了?”

敖风坐上藤椅,笑着打趣张洛道。

“怎么他俩都知道这事儿呢……”

张洛心下纳闷儿。

“啧,这家伙的好脑子都长到裤裆里了,大哥,你可得多约束约束二哥。”

气氛稍显缓和,敖风便令从龙侍者抬起藤椅,转身之际,意味深长地瞥向二人。

“明弟,要注意与洛弟开玩笑的分寸哦……”

敖风显然话里有话。

涂山明和张洛见敖风离去,下意识彼此远了远。

“月妹,他就是你大哥。”

张洛堆笑道。

“玄狐族向来不会让摸不清底细的怪物当自己的亲信……唔……现还在这里的,便都是了……”

青丘月话里话外阴阳怪气的。

“正是,卿等正需戮力同心,复兴有灵,指日可待!”

众妖魔响应,山呼万岁,涂山明示意众妖魔各执其事,又唤来一侍者,一瞬目示,便见那侍者躬身至青丘月身边道:

“娘娘请随奴婢回去处歇息……”

侍者言罢,正欲引青丘月往别处,却见那狐女一把推开侍者,三两步逼至涂山明切近,涂山明大惊,且退且避,猛地跌坐在高座上,终退无可退,任那未婚妻迫至切近,面面相觑,不过半尺,却有间不容发之势。

“月妹何故暴起?”

涂山明心下发虚,只好把眼睛瞟向别处。

“蜜哥哥,我要照顾你,我哪也不去……”

青丘月眼睛里登时溢满莫大的委屈。

“你能照顾好自己,便是照顾我了……晴双,快引娘娘下去安歇!……”

那妖主神色大乱,方才从容,荡然无存,那侍者正欲上前,却叫青丘月“咄”的一声喝止在地。

“我是青丘之主的独女,青丘氏未来的家主!尔等奴婢,怎敢轻贱与我!”

娇柔可人的青丘仙子,坚贞勇敢,竟不下男子。

“我不要你用虚名敷衍我,我只要你!我爱你!我是你的女人!我要你爱我!”

“可你也得讲道理嘛!”

涂山明心下慌乱,竟也闹将起来。

“我是向令尊提过亲,可……可婚约礼数,不能逾越的嘛……”

“礼数,礼数,若说礼数,月下花丛,又何必轻薄?我俩的肌肤之亲,又算是什么数?”

青丘月此话一出,张洛登时愣了,周围妖魔,一发忙着,却都恨不得竖起一千只耳朵听仔细。

“好,我们找个合适的地方,我们说清楚……”

涂山明闭眼揉了揉眉心,紧促眉头,忙要起身,却叫青丘月一把按在座上。

“怕什么?我闺女家清清白白,你怕什么?”

压抑了数百年的爱意与情欲,此刻竟化作少女无尽的幽怨。

“你亲了我,摸了我,为什么不尽完你丈夫的职责?干脆要了我?你要礼数,我便自父亲处央身,聘媒具全,你又为何不尽你的礼数?我找了你数百年,为何刻意躲着我?蜜哥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青丘月言罢,便见涂山明猛地起身怒道:“你想没想过,我背负了什么?”

青丘月见情郎发怒,一时竟愣住了。

“蜜哥哥,你别怪我……别怪我……”

诘责与蒙受,霎时调换立场,仙子的眼泪,扑簌簌地落在涂山明身上,却见涂山明背手前走两步,声音沉重道:

“我把我的过去告诉你,你不懂我,我不强求……你没做错什么,只是……不理解我而已……”

涂山明捂着脑袋,匆忙跑开,只留下青丘月伏在高座边流泪。

“对不起……对不起……蜜哥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

那仙子自责地哭个不停,却想起月下花丛,俊美少年趁她留恋芳香,猛地将她扑倒,就势滚进一片花毯上,衣裳尽去,嫩蕊含羞,依偎香怀,情若春水,浑身上下,尽叫那少年亲摸了个遍,遂教心怀掬火意,便向清水引泉声,偏偏到了人道前最要紧的当口儿,美妙初潮,霎时戛然而止,好似落尽无底深渊,又似周身火起,无边无涯,再看那翩翩少年,竟起身而去。

“我不能越礼,誓为婚姻,以全清白之身。”

好端端多情仙子,热火似的情,坠在冰窟里数百年。

可她偏偏就是没想过,她成为了一桩忍辱负重的阴谋的牺牲品,而阴谋的果实,却是对另一群人高尚的复仇。

青丘家所持之殖金苗床,是约定婚姻的信物,除了婚姻,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让青丘家拱手让出这玄祖留下的宝物。

“这样的事遇到眼前,倒真还是头一遭……”

张洛耸了耸肩膀,似乎是感到自己看了桩极易引火烧身的热闹,正欲自行离去,却见青丘月不知什么时候凑到自己身边,一面拭泪,一面哀求道:

“妾不能体谅丈夫苦楚,见忤于夫君,望二哥在其中说和说和,且与蜜哥哥宽宽心……”

张洛无奈地笑了笑,耸了耸肩,显出没办法的样子。

“清官难断家务事,况且是假充男子骗取婚姻的荒唐形状,吾其溜也……”

张洛心下打定主意,正欲出言婉拒,却不想那烈女竟子袖下抽出亮晃晃的短刀,高举刀柄,反转刀刃,对着肚子便要刺。

“哎!”

张洛忙至切近,闪身扼腕,正欲夺刀,却不想那狐女不知哪来的绝大力气,双手抓刀,铁了心自戕,叫张洛一搪,刀光一凛,刀刃虽偏了些准头,下刺之力却不止,但见寒光一闪,回过神时,不见仙子玉陨香消,却见张洛肘下止不住渗出血来。

“啊!”

那狐女见伤了人,惊呼一声,慌忙撇下刀去看张洛形状,但见一条二寸长的口子,拇指般长短,血淋淋亘在少年奶玉似的臂上,深也不深,却够得上皮开肉绽,血流如注,汩汩地淌了一地,青丘月见血,愣了半晌,复又哭道:

“二哥……对……对不起……我,我本欲绝世,不想牵累二哥……实乃妾身之罪……”

张洛方觉臂上一凉,回过神时,便见右胳膊上开了个血窗子,不禁心下大惊,欲扯身上蛟衣缚臂止血,拽着衣袖猛地扽了两扽,指甲都拽劈了,却不曾扯下一根线头下来,便忙解衣衫,露肩坦臂,扯掉内衣袖子,手口并用地撕碎,捡布条紧紧扎住大臂,复叼住剩布撕作小片包扎伤口。

“我的亲娘……从小到大,恁多的血可从没流过呀……真真是飞来横祸,前番遭了芳晨一掴,今遭倒落红了,想来流年不利,惹上红颜,倒是祸水了……”

张洛下意识瞥了眼青丘月,却见那狐女眼中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神情,盯着自己赤裸的上半身愣愣地出神。

“真是奇怪,男人的乳首也有这么大看头吗?”

张洛心下大疑,却见青丘月猛一抬头,对视一眼,慌忙把头低下。

“月妹,你看什么呢?”

张洛下意识敛了敛衣裳,抓住出血小臂,嘴唇竟有些发白。

“我……我太自责了……”

狐狸说谎,竟意外地如此明显。

“妹妹方才失了心,今已好了,望兄勿忧。”

青丘月双眼一转,顾左右而言他,一双含羞带怯的眼,有意无意往张洛的裸身上瞟。

“这便好……”

张洛竟觉有些头晕,缓缓起身,复穿上蛟衣,使衣袖束住伤臂,别在胸前,那狐女方才回过神,咬唇不言,只是心事重重地沉默。

“月妹放心,二哥定与你做主,只是……只是你别这么冲动行不行?”

“自,自然,只是蜜哥哥他……”

“哎呀……月妹宽心,她也有她的事业要成就嘛,你且陪着她,待她成就,蓦然回首,哎,你便站在灯火阑珊处,这下正好,她正缺个女人,便会想要你了,多些耐心,且信二哥一句,好不好?”

张洛虽滑,到底赤诚,委蛇则委蛇,至于不得不撒谎的境地,真去骗人,他也不大愿意,可眼下青丘月情绪不稳,便只好去哄她,三言两语罢,直说得她低头傻笑起来,便暗自松了口气。

“二哥若真能成就我和蜜哥哥,便是……”

“好了好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我得去处理一下伤口……这样的拖得越久,越难愈合……好了,不说了,你且随侍者去安歇吧……”

张洛瞥了眼地上亮晃晃的短刀,忙将其裹在腰侧,又唤来侍者扶青丘月下去休息,却在不觉之间,嘴唇发白,扶着高台,循着台阶,两步拆三步,一步一晃悠地走下阶梯,寻着个妖魔,颤着嘴唇问道:

“劳驾……请问……贵处有无郎中?”

“沿着蓝光走就是船医室,内伤病疾找灯草医生,外伤跌打找灯烛医生。”

那妖魔言罢,对着面前的铁台一阵拨弄,便见一道蓝光铮鸣自地上亮起。

“唔……小道士,这是我意料之外的事……说来话长,说来话长……”

那灯草果真是鬼市故人,变回黑白花的大猫儿模样,穿着宽敞青袍,一面自船医室的药柜里翻找金疮跌打药,一面口不停道:

“这么说吧,我算得到你来八部寺,算得到你去若叶城,却不曾算到你会遇到月仙子,算得到你乘上天鲲,算得到你回来找我,却没算到你会被月仙子所伤,更没算到你会被青丘少主的信物短刀‘鸾羽’划出这么大的一道口子,自然,我更没算到灯烛会被叫走,所以,你的伤我没法治。”

小猫仙眯眼一笑,抱歉道:“我晕血的,所以只能治五脏疾病,灯烛不怕,可他去忙了……”

灯草的话拐来拐去,说得张洛暗暗恼火,却见灯草又换上一副严肃模样:

“小道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我需要金疮药啊,小哥,你莫晃点我!”

张洛一把夺过灯草掌中药瓶,拆开裹缚,对着伤口撒了一大片,登时疼得跳了起来。

“哦,这我也没算到,有意思,有意思……忘了告诉你,金疮药放了不短的时日,已是快不能用了。”

灯草索性不卖关子:

“大衍五十,天衍四九,超脱之人,可知四九又九,独那一之十一,莫能人知,我不知道,我师父不知道,玉门师尊也不知道,她不知道的话,自然无法预谋,没有预谋,自然就无法干预喽……”

“那……你算到的未来,是什么样的?”

张洛感觉头脑发空,灯草所言,只听了个似懂非懂,索性也不接讥锋,直白问道。

“我所看到的未来给我的胆量,足够让我在这里当个小船医喽,猫这种动物,通常是警觉过重而胆子过小的,与我而言,生不过一场惊险的豪赌罢了,会输,这是早晚的事。”

灯草悠然一笑:“只不过,未必就在眼前罢了。”

“小哥不帮我一把,我只怕就要交代在眼前了……”

张洛头晕目眩,险些一头栽在桌子上。

“我可不会缝针啊……”

灯草瞥向张洛臂上伤疤,忙别过头去。

“噫,我可不给你缝。”

“行行好吧灯草哥儿,我实实是要够呛了……”

“那好吧,我给你缝了,你别赖我短手段。”

灯草翻出一盒棉线,对着针眼儿认了认,穿针引线罢,一爪捂住眼睛,一爪摸到张洛伤口边。

“哎呀,你伤得可够重的了……”

灯草捏着缝针的手都在发抖。

“缝针可要扎肉的。”

“你只管做!”

张洛取了些绷带蒙住眼,牙齿都打颤。

“一……二……三!……”

灯草捏住针,“滋”一下钻进张洛皮肉里。

“唔!”

张洛逞强,强忍着不叫出声,恐他这边吃痛叫出来,那猫仙便更失掉方寸。

“我扎进去了吗?……”

张洛疼得只能点头,但,灯草也捂着眼睛,捡不着张洛点头,便只顾把针望肉里刺。

“小哥是要给我刮骨疗毒吗?……”

张洛咬着牙,话几乎是从牙齿缝儿李蹦出来一般。

“哦,且宽恕,且宽恕……”

灯草浑身毛儿都奓起来,毛团儿似的鼓成一大捧!

“哎呦我的妈呀!”

“你叫什么?”

“在下姓张名洛!……”

“我问你喊什么?”

“再不喊喊不出来了……”

“你忍一忍!我就好!”

灯草一时也有些恼羞成怒,飞快缝了两三道,约莫合了肉,便将两只爪子一道捂在眼前。

“好了吗?”

“应该是好了。”

“不说话呢你?”

“你先把手臂缠住,我……我怕血……”

张洛忙扯下遮眼白布,手臂上的长口子,眼见着被灯草缝得合一快开一块,所幸撒了些金疮药止血,方才不至于失过多血。

“好了,你睁眼吧。”

灯草睁眼,见了桌上一滩血,不由得心下大惊,再看自己手一片鲜红,止不住“嗷”地一声惨叫,电光火石,方及回神时,便见那小猫仙正倒抓在顶梁上,脊梁都弓起来了。

“天鲲上还要你兼职抓耗子不成?”

张洛正欲取笑,耳边听得一阵刺耳嗡鸣,稳若着地的天鲲内部,登时动摇不停,便见灯草惊道:“事起如此紧急,莫非是元化门的来了?玉门师尊一直不许妖主去北冥的,今番必是派了‘天南星’的!”

“什么?”

张洛只听涂山明有难,顾不得多加思考,鼓起勇气,连忙循着来时方向往舵室跑去。

“哎!小道长!小心伤口!”

灯草追出船医室,远远地喊道。

“这才到冲林,他们便来了……”

那妖主神情肃然,展目前望,但见天边极速飞来四五群黑点,霎时来之切近,竟是四五十个身材高大的修士,天鲲面前,却如大象面前几粒黑米,犀牛角上数只瓢虫,顶贯装束,皆以乌玄,按剑立在当空,并天鲲后站着的几人,星布于天鲲四周。

“灵炬所收集的灵能若是用来启动轰冲,必然支撑不到北冥……”

涂山明沉吟道:“加速前进,务要尽快航行至白山众峰之间,传令诸兵士,顶贯周全,依计到甲板上应战。”

那妖主正自布局,便见一众玄衣修士围绕天鲲四周上下布阵,各自掐决,每人捻咒,但见一道道金光自那一众修士背后迸射而出,彼此交相连接,密匝匝地包住天鲲,金黄光茧,霎时覆盖四周,竟将那大块裹在一片金光之中,庞然大物,直作罟中之鱼,再难进退。

“天南星……动用死士,妲雅稚动真格的了……”

涂山明脸上竟掠过一丝恼羞成怒的癫狂笑容,转瞬便如河中流叶般消散。

“涂山妖主,速蒙法旨伏法,一应从众,纳头而降者,皆可免去一死,不待之期,宁毋迁延!”

几百个玄衣修士,众口一言,中口一声,背溢金光,不觉间迫近,但见那妖主狰狞怒道:

“有灵一族,唯死战耳!众卿殊死一搏,便在今日!”

涂山明话音刚落,便见近千个银甲巨人自天鲲各处涌出,相比恒沙钢像更大一些,皆展大翼,若光似火,手中巨剑,如电如冰,皆呼号啸聚,三两个一组向天南星修士杀去。

那一众天南星见状,皆掣剑铮鸣,转剑当空,张臂一斩,剑气若水月,带着万言难状的罡风杀气,数百修士,数百道半月般的剑气,狂风冰雨般袭来,一众银甲巨人,迎之闪转若风中之蝶,若有当者,或拦腰而断,或竖斩而分,罡气汇聚之处,竟可将之分作数块,飘摇坠下,恍如残叶,碰到金光之上,霎时化作飞灰。

那银甲巨人比起恒沙像却是不同,兀那恒沙像行动,举止配合,却似一人,银甲巨人虽形制如一,行动却不尽相同,举止之间,辩判可见参差,本领高下,亦有金玉之于顽泥,本领低些的,撞在剑气金光之中,损身殒命,又见其中本领高强者,竟有万花过处,不沾片叶到本领,行动之迅,奔雷流电一般,霎时赶至修士切近,抬起手中巨剑,未及剑光暴闪,便见一天南星身碎道销,更有本领高强者,迎着剑气,猛地一斩,竟也见凛然之气当空击发,正与那剑气相捧而消。

兵地若大浪淘沙,本领差的,不觉殆尽,本领高的,竟能在间不容发之情形内,或发手中犀利而击,或使丈长兵刃而斩,天南星修士,亦在短兵相接前转瞬即逝的当口儿折损不少。

厮杀酷烈,不及转瞬,但见那近千银甲巨人,不觉间折损半数,天南星修士,也只余堪堪可维持光阵的十几队,黑白相接,捉对儿厮杀,胜负各半,惨烈不可名状,那一众余下的天南星见天鲲中陆续涌出银甲巨人增援,便以身作子,运起绝命符决,念咒之时,周身发出金光,大喝一声,带着身后金光,一齐冲向天鲲。

那金光不知如何犀利,银甲巨人,当之皆作飞灰,手段高的,堪堪可逃入天鲲,手段低的,登时殒命当场,数十天南星,流星飞光一般冲向天鲲,撞在天鲲之上,“轰”地声巨响,便见赤焰冲天,烟尘四散,偌大天鲲,登时包在一片火光黑灰之中。

“好手段,好手段啊……”

喧嚣遁息,浓烟之中,大块若逆旅之鱼,迎着天风,昂然冲出一片炭堆般的烟云,天南星殊死一搏,竟连天鲲的皮也没伤到一点。

“真是遣人送死的好手段……”

涂山明的微笑中带着一丝嘲弄,舵室之中,妖将妖帅,皆已集结待命,那妖主平复神情,便向众妖魔道:

“妲雅稚真想阻挠我等,必不会摆下如此不痛不痒的阵仗对付我等,卿等自引兵到甲板上备战,莫要中了计谋。”

涂山明言罢,便听九头鸟道:“天鲲离白山群峰之间,今已不过三刻两厘。”

“如此便好,可在群峰之间遨游,只要她的神威一击不会命中天鲲,出了阙门山,便可保我等无虞。”

正自言语间,天鲲之内,猛地一颤,众妖魔站立不稳,立时作倾倒无状,便见斥候冲入舵室,慌忙禀告道:

“白山群峰之中设有埋伏,天鲲被‘贯阳’击中尾弦,已无法维持原航速。”

但见面前群峰若削,昂然耸立,万仞高的群峰,伏延万里无涯,秋风肃杀,一派山色,却如刀林枪丛一般。

却不见那群峰之中,自何处射出数百道朱红光芒,贯空烈烈,直向天鲲攻来,却见那大块以绝快绝轻之势猛地腾跃而起,朱红光雨,却不教它沾上半点。

“是有苏家的武器!干他娘!此番不把它们斩尽杀绝,誓不苟活!”

众妖魔闻言,皆暴怒而起,人人擦掌,个个请战,却见那妖主强压怒火道:

“有苏家既然也要淌这趟浑水,卿等不必亲力,铁连环,天鲲尚能盘旋而上否?”

“尾翼受损,但尚可爬升。”

“令船员准备投射‘太仆’!”

一令既下,便见那天鲲凌空飘转一圈,“倏”低向青天之上腾跃而起,击破空明,留下一阵轰鸣,震得山震树摇,向上冲跃之际,便见苍天之色愈发深沉,空中繁星,虽不夜,隐约可见,冲飞半晌,便听铁连环禀道:

“已达到投射太仆的最佳高度。”

“那就叫他们领教一下吧。”

但见天鲲若鱼出水,当空翻了个筋斗,向地冲望,竟如凸圆,那天鲲冲着大地,猛地张开大口,便见高下数十丈,周圆十束丈的黑色巨像自当中脱离而出,猛地向地上冲去。

那黑像古衣古冠,仿古而贵者模样铸就,故曰“太仆”,似是黑铁所铸,周身之重,何止万钧,下坠之势,绝不可当,半晌之后,当空而燎,其间形式,绝类流星,划破苍穹,夹杂火光,轰鸣之声,刺耳出血,呼啸之间,便如大火星一般坠入白山群峰之间。

一震之威,万籁寂灭,涌催巨木,当之即碎。

但见那太仆坠处,大块落而山峦起,投于地中,火光寂而发聩兴,地动若凭静湖而投巨石,山摇似拽领襟而抖衣裳,地崩山摧,波延千里,白山群峰,登时笼罩在一片冲天烟尘之中。

“万岁!”

一众妖魔,皆作山震般呼号,好似手刃积宿之仇敌,自天空俯而视之,不过如在白纸上点一个墨点而已。

“不会就这么结束的……”

天鲲调头,复遨游在天地之间,涂山明目光置于面前的大地与苍穹之间,警惕地盯着一片寂静,兀自蹙眉不言。

“涂山孽叛,不伏师尊法旨,宁要玉石俱焚邪?”

便听一阵女声冷艳,清脆地在天鲲内各处回荡,能闻其声,不见其人,虽不严厉,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威压。

这是一种内功极其深厚的传音入密。

“这声音有些熟悉。”

张洛本欲直去舵室,却不想天鲲之内,四通八达道路,走了半晌,一时头晕,又经天鲲数番震荡,偶然间扑进几条小路,回过神时,竟找不见路,迷在天鲲当中。

“嘶……很久以前了吧……这声音我听过,印象可深,绝不会忘,可究竟是谁的声音,一时竟又吃不准,许是个极俏丽的女人……”

那少年便把这大半年来所见到的妇人,脑海里俱过了一遍,突然之间,便像浑身过电一般战栗。

“客栈里追寻我师父的那个美熟女人……旁边的那个叫她‘师尊’的仙子……叫……叫……”

“冷玉!冷玉!冷玉!……”

但见天鲲之侧,仙子一袭白衣,肤白似寒冰裹雪,貌美若出水芙蕖,身高七尺,兰姿鹤立,身段曼妙,却透出一股不可亵玩的清高。

“我等你很久了。”

仙子一扬下巴,轻蔑地笑了笑。

“冷玉!”

涂山明不知缘何兴起一股冲天之怒,疯了似的号叫不已,白皙极美的脸,狰狞地扭曲作野兽模样,太阳穴鼓,目眦欲裂,怒发冲冠之际,竟把头上戴的汉冠冲落在地,雪一般白发,凌空飘摇。

涂山明的头发,果真是花白颜色,不过攫发而数百,黑一白九九,不知是何等苦难折磨,方叫发若乌锦的美丽女儿青鬓若雪。

“师父!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妲雅稚!你为何这么对我!……妲雅稚!玉门!……”

若将仇怨比大渊,或有倾海填不平,旧日万丈仇怨,激得涂山明狮子般暴怒,四周妖魔,皆吓得呆了。

“取寒震槊来!”

涂山明一把拔出高座边插着的霜离剑,转身向天鲲甲板上走去。

“小狐狸,你怕了吗?”

冷艳仙子,嘴角勾起一丝嘲笑,朱唇未启,略舒玉颈雪喉,便使内功施展传音入密,背手当空而立,便见一白影闪电般自天鲲背上冲出,电光火石之间,黑色焰火卷藉无当的严寒,呼啸向冷玉扑去。

“这点手段,也只好杀一杀匍匐于师尊荫泽之下的虫子罢了。”

那仙子见冰焰袭来,身子也不曾挪动一下,焰光闪过,却见那仙子依旧曼妙站在原地。

“冷狐火用来锻炼法宝或许可以,作为杀伤技艺,实在不值一提。”

冷玉言罢拂袖,抖落身上冰尘,衬得一袭白衣好似傲雪树上的雾凇。

“还有什么本事快使出来吧,惹得我恼,休怪我不嫌血污。”

但见哪白影一手紧握宝剑,一手攥一柄通体全白的长槊,周身白甲若雪,极合身材,飒爽凛凛,顶贯之周全,更无一处不披坚,罩首之盔,紧紧遮住头脸,面覆银白面具,双眼之处,亦以水晶镶嵌。

“小涂山,铠甲做工倒是有长进……”

冷玉仙子挑眉巧笑,那白影冲至切近,提起霜离剑猛地向前一刺,但见那仙子捻手如兰,“叮”地一声铮鸣,刺出的极寒剑刃,竟被冷玉捏在当空。

“炼器的功夫,也很不错……”

玉雕般的手,拇指抵住剑尖,化兰花为弹指,“当”的一声,指力之劲,竟把那白影连人带剑掀飞。

“可惜……伟力当前,你的这些小玩意儿又有什么用呢?”

话音未落,便见那仙子挽手回腕,以臂带指,以指带力,猛又向前弹出一指。

“轰!”

绝强之力,当空掀起一股绝劲气浪,直将盔甲猛地拍到天鲲之上,余力之劲,竟将那天鲲也打退了几丈。

“你,还有你的这个大铁鱼,不过都是可笑的玩意儿罢了!”

冷艳仙子,骤然变色而怒,见那白甲挣扎起身,猛地向前轰出一掌,将那白甲拍至在地之际,竟在天鲲之上留下一个五丈宽的浅浅掌印。

“我真想现在就杀了你……”

冷玉似也与涂山明有旧怨,收掌为拳,紧握之际,竟听见她的骨节咯吱咯吱的鸣响。

“真不明白师尊喜欢你哪一点,你样样都不及我,偏偏师尊就是偏爱你,呵呵……如果你当初不离开,说不定还会代替我的位置……”

“你犯下那么多悖逆,可师尊传下法旨带你回去,可我看,不如杀了你吧……执行法旨者,自然有权调整法旨,可天人尸和联军都杀不死你,也该我亲自动手了……”

冷玉抬拳,正要挥下,竟见白影挣扎起身,复执宝剑长槊而立。

“那么,妲雅稚会怎么惩罚你呢?”

涂山明一句话,冷玉将要挥下的拳头竟停在当场。

“你要赌一赌她更偏爱谁吗?”

冷玉一时竟愣住了。

“我不管!你必须要死!你这该死的畜牲!”

仙子变色暴怒,正欲挥拳砸下,背后猛觉一痛,回头看时,晴空当中,数道白电霹雳而下,雨点般向冷玉攻来,那仙子面色一惊,忙抬手而防,猛地撤开身子,白电击下之处,竟见数尺长的冰棱,荆棘般丛生而出。

“看来我必须给你点颜色看看了……”

或许是想起自己作为元化门玉门师尊一人之下,数万门徒之上的高贵身份,或许仅仅是出离愤怒,但见冷玉自腰间掣出一并冰针般晶莹剔透的宝剑,白鸿般俯冲而下,双剑交锋,不出三合,便见白甲猛地起身向后掠去,再不与冷玉交锋,那仙子虽可凌空疾行,终不能捉住白影。

二人追逐半晌,但见白甲闪身一掠,猛地飞离天鲲,那仙子经历追逐,怒火冲心,猛地朝白甲追去,却见天鲲一扫鲸尾,快速脱离二人而去。

“涂山明,你想自己逞英雄,让那群喽啰逃走,呵呵……岂不知你一离那条铁鱼,那铁块子连同喽啰们便都难逃一死吗?”

“我当然知道。”

“妲雅稚最喜欢,啊不,更偏爱我,是不是?她只是不想我去北冥,并不想杀我,所以要把我引出来,然后摧毁天鲲,让我去不了那里,是不是?……”

涂山明的大笑声中,白甲里的人摘下头盔,一把掷到冷玉手中。

白甲里的人不是涂山明,而是一只最善仿形学音的“百形魔”,冷玉大怒,却听手中的头盔上传来涂山明的声音。

“你在她心中不过只是工具和诱饵罢了,临别之际,一礼相赠,幸勿吝情,以绝师姐妹之义也!”

涂山明话音刚落,便见百形魔猛地抱住冷玉,冷玉大惊欲挣,却见那白甲不知何时竟长出须蔓紧紧缚住仙子周身,任凭她使出多大气力,终阻不了那白甲将她紧紧禁锢。

天空之中,爆鸣如命定的休止横贯而下,但见钢铁猛兽在万仞天空之上摆出鱼跃之姿,张开大口,红色光芒,激流冲贯而出,穿过一仙一魔,霎时激荡在大地之上。

“就算是赝品,也要尽快回收掉,否则剑槊所落大地之上,便要笼罩在千载寒冬之中了。”

涂山明低头,似是沉思,似是默哀。

“供应天鲲的灵能还是太少,驱动灵武,曾不能尽以全力,这样的一击,远远做不到杀死法力高强的天人,重创却是绰绰有余,铁连环,多谢你的提醒和阻止。”

那妖主强忍着神色间极大的痛苦,正欲扶额的手,颤抖着对那九头鸟副手挥了挥。

“女儿,你玩够了吗,回家吧……”

脑海里再次响起的绵延不绝的女声,激得涂山明慌忙捂住脑袋,痛苦地蜷缩在地。

“我只是……你豢养的奴牲罢了……自诩为神,呵呵呵……却管一条你眼里的狗叫做女儿,不过是出于庸俗的兴趣罢了……你也是如此……玉门师尊……妲雅稚……”

涂山明咬紧牙关,强撑着最后一点理智同铁连环道:

“快……驱动天鲲……快到白山的群峰之中……天鲲的碧光盾怎么也打不开……神威一击,挡不住的……快……快向下……”

“没有这个必要了。”

铁连环望向前方,喃喃低语,一众妖魔,竟似遭了定身般呆立当场。

但见一女身着华贵紫衣,面貌雍容典雅,身高八尺,纵使刻意遮挡,亦无法掩盖她极丰腴的胸臀,倒似半遮面儿,愈发称出她成熟的气质。

她便是玉门师尊。

“呵……这么多年,您还是没有找到新的宠物吗?……”

涂山明突然大笑起来。

“冷玉那条母狗也没能令您满意?她可是天人,和您一样的……”

那尊者闻听涂山明夹枪带棒的侮辱,面上却一直保持着近似慈悲的和蔼,轻启丹唇,柔声轻语道:

“女儿,娘不想看见你自作轻贱,你是娘的心头肉,娘从前是做了错事,可娘不是有意对你不好,你听娘的话,回来吧……”

“住口!哪个娘会给自己的孩子脑袋里安蛊虫的!”

涂山明拿过霜离剑,猛地向前掷去,锋利的宝剑,结实地刺中天鲲前方透过光影的琉璃,玉门慈悲的脸,竟在琉璃偏折的光影中逐渐变得扭曲愤怒。

“我是为你好!你不听我教诲!你天资低下!你不该不精进修为,而去摆弄畜牲传下来的奇技淫巧!那是害人的东西,是旁门左道!我是为了你好!”

玉门的神色竟像变了另一个人,美貌面皮还在,只是神情却格外骇怖。

“你跟我回去!我会让你成为四洲之内最强大的仙,有朝一日,我会让你执掌元化门!你还在犹豫什么?成为一世之主,不是你想要的吗?”

玉门竟像个诱惑人堕落的恶魔一般花言巧语,却见那妖主神色淡然道:

“师长严厉,岂是顽徒伤心之根本?然万物有灵,不可夺造化以私小我,仙子有义,不可戕同门而窥威权,您逼走护法尊者,背袭旧友,诱杀龙王,又唆使门派劣道清玄子囚禁我的祖母……妲雅稚,你已堕入魔道,我若继续随而修行,反倒要走火入魔了……”

涂山明一席话毕,便见玉门面上骤然掠过一丝恼羞成怒的错愕,登时又似换了一副面孔,道貌岸然之下,暗藏虚伪狡诈之骨,强撑颜色,呵呵冷笑道:“这么说,你果真要与我恩断义绝吗?那,休怪本座手下不留情了……”

玉门沉吟半晌,复道:

“本座再与你一刻时间思虑,若你还愿意认我当娘,同本座归于元化门,本座便放过你的从属,否则,休怪本座清理门户。”

“殿下,我等即刻掩护您撤退,您……”

“不必了……我们已经逃不掉了……呵呵,终究是百密一疏啊……”

涂山明面上尽是自嘲,对着一众围上来的妖魔,苦笑着摆了摆手。

“她竟会如此托大,同阿修罗缠斗,尚敢分出元神亲自前来阻击,这怕就是命运吧……”

涂山明言罢,环顾众人,沉吟半晌,打起精神道:“既然逃不掉,众卿可速到甲板迎战,铁连环,你去接月妹妹过来,我有话要和她说。”

但见那九头鸟九张面孔上满是赴死的淡淡释然,无声颔首,见众妖魔退出舵室,亦随之而出。

舵室的闸门,“砰”地一声关上,事起骤然,众妖魔来不及反应,便听涂山明使铁喇叭传音道:

“众卿,我不能雪尔等之仇,乃我负众卿,今番一别,料是长辞,我生而赤子,死亦不必众卿与我陪葬,望众卿各自撤出天鲲吧……”

那一众妖魔闻言,个个似失心般疯了似的敲击隔绝舵室的舱门,却不知那舵室设有结界,莫说一众妖魔,便是十众妖魔,亦不能使之为开。

“铁连环,你带着众卿投奔青丘家,若能晓以利害,必说动青丘之主到北冥寻找复兴妖族之法。”

那九头师爷自知形势,九个脑袋,个个有千言万语,却一发憋在肚子里,只能含泪点了点头。

“众卿,就像我们曾说好的,永别了。”

但见舵室门上生出一面蓝色光墙,徐徐向前推移,一众守门妖魔,当之俱退,纵有气力绝大而法力高强者,亦无法逞其执拗,一刻时间,转瞬即逝,两刻时间,随之而逝,终不见玉门出手,大半个时辰过去,涂山明心下估计众妖魔皆能撤退,便拼尽最后一丝勇气,大声冲玉门呐喊道:

“妲雅稚,你可以消灭我的肉身,抑或使我形神俱灭,但你打不败有灵一族高贵自由之意志!”

玉门闻言,双眼垂泪,长叹一声,便见那天人自背上幻化数条手臂,皆将食指,拇指相捻而聚,汇在一点,好似盛花一般,金色光芒,缓缓在指尖攒聚之处汇集,渐渐凝成五尺宽巨大光球,呼啸轰鸣之声,愈发扩大。

“我不会然你伤害我的女儿!……”

“这是必要的牺牲!”……

“没人能令旋齿人加与我等的苦难再次重见天日!……”

“女儿,快逃啊!……”

“天人,终将主宰世界寰宇!……”

“女儿!快逃!”

极度挣扎而现出的痛苦,极度痛苦而发出的悲鸣,奸邪虚伪间不掩的残忍,压过一切情感的怯惧……无数种神态,无数味情愫,轮番在玉门脸上浮现,然箭在弦上,无可令其不发。

“轰!嗡……”

绚烂金光,猛地轰出一道夺目的光柱,劲力之强,纵使百千万冲虹贯日齐发,由不及之十一,神威暴起,击破空明,猛地击中天鲲之首,苍穹之上,立时弥漫起一股黑烟。

天幕巨兽,陨落在即,好似就此失去全数气力,猛地向大地扎去。

“天鲲失重!天鲲失重!”

天鲲之内,本不随其行动而翻覆,盖结界加持,方维持其稳定,天鲲陨落之际,其中结界亦遭神威一击攻破,故那大块鲸落之际,其中之物,一道随着下坠浮在当空。

“打偏了!”

铁连环不禁失声惊喜道。

“快回舵室,妖主殿下或能幸免!”

那无穷神威击中天鲲,本应自当中从头至尾地贯穿,却不知为何竟稍稍偏了些,轰入鲲首之际,只是向上从甲板穿出,倒在天鲲背上开了个洞,舵室结界,亦被神威轰破,众妖魔见状大喜,正欲返身营救涂山明,却见那蓝色光墙横亘在前,纵使使拳猛砸,使法力轰击,亦不能破之。

“一定还有小路!快找小路!快!”

铁连环方寸大乱,九个脖子,不住地向四周同道左右来回地探看,险些如麻头线脑地系在一块儿。

“快,各自分散开去找!”

一众妖魔应声而散,四处探看之时,却在要紧关节横遭阻拦,抑或直接走出天鲲,那九头鸟平时沉着,此时亦手足无措起来。

“我怎么飞起来了?何事起于肘腋之间,使我不能知之?”

张洛自向舵室寻去,猛觉天鲲上地动山摇地一震,未及惊讶,却觉脚下一轻,好端端踩在地上的双足,不知怎得竟凌空提起两三尺,下意识一抬头,险些让廊顶碰到脑袋。

“此间定是起了大变故,我要赶快了。”

那少年见手足无着落之处,索性使起泅水的姿势,凭空向前游去,三拐两绕,竟真到了舵室门前,半塌的闸门,似被开了一个大洞,伸头向内看去,又是一个极大的洞。

“好家伙!怎得给舵室改了个露天的?”

张洛正自讶异,不觉浮在当空的身子,不知被何处生起的一阵力气“叭”地按到地上。

“好重的一下,几可与芳晨掴得那掌相比!”

张洛捂了捂脸,忙从地上爬起,轻轻一推那半塌的门,便听“咚”的一声闷响,半尺厚的门板,猛地砸在地上。

“真乃大变!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见小半个舵室化作极大的口子,四面八方,横七竖八地倒拦着残柱铁石,井然有序之象,此刻荡然无存,唯余舵室当中的蓝色大光球还闪耀着光芒,所罩琉璃,亦一发破碎了。

“铁师爷!帅爷!诸位将军!……”

张洛喊了半晌,终是不见人应,正欲离去,远远瞥见一片白衣蒙尘,却在一片死灰中明晃晃的,忙去看时,便见一片废墟中隐约压着个六尺人影,碎铁残块,一条一块地将她压在里面,独余一截白花花的小臂露在外头,

“明弟……”

张洛强忍心中凉意,轻声呼唤,但见玉手微微一颤,忙去搬开障碍,果真便是那妖主,紧闭双目,再叫几声,终不听她应。

“还有鼻息……”

张洛伸指探鼻,见那妖主呼吸均匀,终放下心来,打横抱起涂山明,忙欲向舵室外走去。

“站住。”

又是一阵熟悉女声传来,张洛心底,登时又凉了半截。

“把我女儿放下。”

张洛转头,见女尊一袭紫衣,登时两腿发软。

“娘也!她是玉门……”

张洛旋即明白状况,撑着胆怯,巧做笑脸道:

“这不是师尊嘛,多日不见,师尊修为愈发高深了,哦,当然,更漂亮了……”

“少同我油嘴滑舌,快放下我的女儿!她要和我走,不会同你们一道送死的。”

“哪个是你女儿,你又不是苏妲己。”

张洛丢下一句不痛不痒的嘲讽,便作充耳不闻般向外逃去。

“哪里走。”

那少年未及抬腿,便觉后心被人猛地一提,低头一看,便是又到了当空。

“哦,我想起来了,你……你不会碰巧就是袁师兄的徒弟吧……正好,跟我一起走吧!”

那师尊提着张洛正欲离去,却见那少年急中生智,含了一口唾沫,突地朝玉门脸上淬去。

“大胆!”

天人之身,最见不得秽物,惊吓恶心之余,下意识将张洛猛地撇开,伸手要从怀里去抓手帕,只摸到一团细腻肌肤而已。

“师尊,你身段儿不错!快赶上我的大姨太了!”

玉门忙用手揩掉脸上唾沫,急挣开眼,只见那少年正一手怀抱涂山明,一手挥着一只紫色肚兜,挑衅似的摇来展去。

玉门胸前的衣裳不知什么时候开了,四尺大乳,木瓜般形状,两个奶头,鲜红地招摇。

对于一门至尊,如此豪乳,公然露出,实在下流。

“啊!”

但见玉门雍容失色,不及遮乳整衣,便见张洛抱着涂山明将要跑到舵室外。

“你休走!”

那师尊施展法力,少年身子,又被凭空拎起,却见那少年不怕反笑道:“师尊,施法可以,别把奶子露出来!否则一门至尊,少年面前袒胸露乳,如此为老不尊之事传扬出去,我失节事小,您丢了面子事大呀!”

张洛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胆子,亦不知自己的胆子究竟是豪胆还是色胆,或许是一种极超然的豁达吧。

“你个小淫贼!我非杀了你!”

玉门羞极成怒,欲遮大乳,法力便施展不出,欲展法力,却无法不分神去顾体统,来回拉扯数合,终见那师尊暴怒道:

“泼贱淫贼!看我杀了你!”

张洛但觉一股劲力猛地子背后掀来,躲闪不及,便遭劲力猛地扬起,怀抱妖主,正撞在舵室中央悬浮蓝色光球的圆台边,那师尊整罢仪容,面带极怒,“倏”地迫至切近,张洛见状,忙依托圆台与玉门周旋,腾挪之间,顿觉臂上一阵凉意袭来,后竟一阵头晕目眩,双腿一软,“咚”地跪在圆台边。

“庸医着实害人!刚缝的线,这便开了。”

张洛抬起胳膊,臂上伤口,血流如注,不觉间俱淌进悬浮光球的圆台里,竟一发飘摇而起,滴滴血珠,缓缓向蓝色光球中涌去。

蓝色光球,渐渐染成一抹霞色,旋而流转,渐渐加快,嗡鸣之声,渐渐大作,霞色光球,亦渐转渐速。

“怎么可能……”

玉门神色,骤然大变,一对秀目,紧紧盯着张洛。

“不会的,不会的……”

玉门神色大乱,口中喃喃,飞身撤出天鲲。

“旋齿人的血……务要尽数抹杀……”

无数散发金光的手臂,复自天尊身后捻起神威咒印,登时金光大作,神威之力,没有一丝犹疑地击发而出。

“嗡……”

神威奔流,带着一阵爆鸣,猛地击出,一阵铮鸣过去,那师尊竟愣在当场。

但见那霞色光球当中绽放出一团碧光,漫出丈余宽的巨大光球,连同张洛与涂山明,一道裹入,无上神威,却只似雨入干土,一阵轰鸣过去,竟连那光球的外表也未曾擦掉一分。

“可恶!”

玉门大怒,正欲再集神威而击之,竟不由猛然一愣。

“昭奴,罗睺……”

那师尊嘟囔一句不知头尾的话,登时化作一片金光,浮芒流影般散去。

“呼……吾真乃勇气之人……”

张洛擦了擦头上的汗,逢遇大赦,自然喜不自胜,身子却没来由一阵发虚,双腿站站,再起不能。

坠落中的天鲲,凭空绕了个圈,叶一般落在地上。

张洛怀里的涂山明猛地咳嗽几声,眼皮动了动,悠悠醒转之际,见四周一片碧光笼罩,英俊少年,一手环抱她身,一手擦着额头豆大的汗珠。

“我怎么会与你死在一起?”

少年胸怀,暖和柔软,涂山明一时竟有些留恋,遂就势将头靠在张洛胸膛之上,静静地听着张洛的心跳。

“你死了,身子还这么暖和吗?”

涂山明半开玩笑道。

“玉门走了,她似乎不会再来找我们了。”

张洛爽朗一笑,低头同涂山明对视之际,竟令那妖主心里乱扑扑的。

张洛心里,何尝又不觉一阵悸动?

“我们可以去北冥了……”

张洛话音刚落,涂山明眼里竟不住涌出热泪。

“真好……”

妖主的坚强与骄傲,癫狂与隐忍,霎时化作乌有。

时光似乎倒退了千年,倒退回她只是一个任由祖母爹娘,族伯兄弟宠爱的小女孩的时光。

父叔伯兄去后,她已数千年没再遇到能够保护她的男人。

涂山明埋在张洛的怀里,紧紧搂住张洛,闷声哭着,一面又止不住地笑。

“哎,对了,你猜我找到了什么?”

张洛拿起玉门的肚兜,冲着涂山明调笑着挥了挥。

“又是你哪个相好的肚兜吧。”

涂山明娇嗔,但见张洛抖落肚兜,手上攥着的,赫然是枚刻着狐狸头的玉哨子,那是令涂山明头痛至癫狂的源头。

“我师父……也有一个玉哨子……”

张洛将玉哨子递与涂山明,豁然一笑道:

“明弟往后余生,真可如鱼入大海,鸟上青天,再不受羁绊了……”

张洛话音刚落,旋即晕了过去。

“兄长,兄长?来人!快来人!……”

涂山明一面猛摇张洛,一面大声呼叫,众妖魔得知妖主无事,皆山呼万岁,铁连环得知妖主无事,母鸡般跌坐在地,九只脑袋,一道垂在地上。

“有灵一族,守得云开,终见月明……我今晚非要大餐一顿不可……”

却不知玉门元神,因何原委遁去?击破空明,神威无穷的一击,为何会被张洛鲜血引出的碧色阻挡?计都之处,又有怎样遭逢?

下篇

众妖魔知妖主尚在,无不欢喜,涂山明解除各关节阻挡光壁,但见各处妖魔鱼贯而入,皆向舵室探看形状。

“我无事,船医何在?快来救我兄长!他晕倒了!”

那妖主带急语毕,遂见众妖魔中挤出一只身穿褐袍的大狸花猫,携着药箱,急忙凑至切近,探了探张洛鼻息,略略把了把脉,复取出药箱中药线药针,取下张洛伤臂上的旧线,认针缝肉,渔网般密织牢合,片刻间忙罢,复开了方单子道:

“无大碍,只是失血过多罢了,按着单子去船医室抓药,再按单子定时服下即可。”

“快把兄长送到船医室……不,还是送到我房里安歇,贴身近侍,务必尽心照料,传令休整三日,再向北冥进发。”

众妖魔得令,遂各自忙碌整饬,妖将妖帅,围绕天鲲扎寨哨警,一应部众,各安其位不题。

却说玉门元神化作金光遁走,万里之遥,飘摇不过刹那,白山州与玄州交界山峦之间,峰险岭峻之处,正是那师尊本神本体之所在。

“汝之本领,不出百年,定会超过昭奴,当今元化门徒众,更无一人可与你一较高下……”

但见玉门当空而立,轻抬素手,飘摇金光,复归玉门本身,但见那女尊沉着心神,淡然说道:

“吾曾闻昭奴有了一个女儿,唤作‘星奴’,阿修罗称作计都的,便是你吧……”

玉门脸上,突然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你和你母亲长得一模一样,一个身子,当真长不出两个脑袋,呵呵……”

但见那修罗立于一处险峰顶上,手捏一柄精钢三叉戟,闻听玉门挑衅,不怒反笑道:

“我们不及你,你那丢了的两个脑袋,倒不在一个身子上喽……”

玉门闻言大怒道:“母夜叉!你要见识见识天人首领的本事吗?”

计都便大笑道:“两个头都丢了,你那点本事,偷袭还行,别逞强了……”

但见那女尊怒不可遏,凌空高跃,复捻神威决,数丈宽的光柱,轰然下贯,但见那修罗只道声“来得好”,倏地腾跃而起,如电神威,却连计都的裙甲也没蹭到。

神威击空,“轰”地将百丈高山削作平地,便见那女尊腾移决印,神威一击,便如金剑般向计都处嗡然斩去。

“轰!”

百万钧攻杀之势,猛地击中计都,金光响彻,激荡当空,直到那女尊身颤变色,方才收势。

“神威之下,诸生寂灭……”

那女尊数度击发神威,不觉已到强弩之末,手指发白,不住颤抖。

“好手段,好手段……”

但见金光寂灭,喧嚣落定之处,修罗结印,当空而拒,金汤坚壁一般,玉门大惊,却见星奴收决静法,竟亦有无数碧色手臂在她身后莲花般挥舞绽放。

“我也学了些妙法。”

那修罗当空从容而立,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手,却见那女尊心下暗惊,面上却不改色道:“你还有什么本事,不妨尽使出来与我见识见识,能接住神威,只不过雕虫小技而已,我的末座弟子,亦早能娴熟应对此间形状了。”

“好,我这便叫你求仁得仁。”

星奴话音刚落,精钢三叉戟,爆鸣划破当空,霎时刺在玉门面前,但见女尊立时抽出佩剑,一片紫影闪过,那三叉戟竟当众分为两半,带着绝大劲力刺中山峦,“轰”的一声,竟将两座山钻出两个数丈宽的透明窟窿。

玉门挡过乾坤一掷,猛觉上腹一阵痛楚,那原是星奴趁玉门分神,早已攻至切近,掣出裙下神头槌,猛地攻在玉门破绽上。

“唔!”

玉门只觉周身激荡劲力乱涌,走经过脉,一时竟冲得气血倒流,忙运内劲,气沉丹田,方止住一股喷出血的冲动,那修罗趁玉门乏术,抽回槌柄,复以当头棒喝之势,万钧灌顶,直作要令其身陨道消之意,不留余力地攻来,那女尊见势不妙,忙以佩剑横顶而挡,剑槌相接,一阵嗡鸣响彻云霄。

“叮!”

但见宝剑当槌之处,铮然断作两段,只堪堪搪开星奴奋力一击,又见她抡槌横击,那女尊不敢迎其锋芒,掷出断剑,奋力飞身脱走,那修罗恐玉门使诈赚她,便不去追赶,默念法决,当空结印竖起左掌,垂下右掌,双手食指拇指,相扣而结,环住当中一片空隙,红色曜光,渐渐在掌间聚拢。

“也叫你尝尝我众之威。”

赤光破空,嗡然鸣响,正中玉门后心,劲力不止,竟将她击在高峰山腰处,绝大威能,斩山破石,遂见山摧地动,冲天滚尘,当空腾起,登时将群山拢在一片朦胧之中。

“阿修罗果然不愧是旋齿人特化来对付天人的强大种族……”

“可妲雅稚的本领,绝不该于此,许是诱敌深入,穷寇莫追,讨了便宜,点到为止便是……”

“我杀了她,大家都方便了,你啰嗦什么?”

星奴似与什么人说着话,言语间满是不屑。

“还望计都殿下珍重,您出了差错,张洛殿下会伤心的。”

那分明是若叶城中殿侍者的讲话声音。

“切……真不甘心。”

星奴收了神头槌,便向若叶城方向而去。

“星奴这个名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听着真不自在,呸!呸!我说,我也不自在!”

星奴自言自语,猛地打了个冷颤。

星奴走后良久,竟又见一玉门自东南飞至当空切近,寻找一阵,便化作一阵金光,裹挟一根簪钗,逸然向山峦间飘去,元神出窍,须附在贴身物上,方能答应随心,待不多时,便见巨石横滚,隆隆作响,坦倒的山腹内,玉门破石而出。

两场恼羞成怒,激得那女尊恨恨地抿着朱唇,愤然盯着远方出神。

“还是托大了……”

玉门雅袖一拂,雍容相貌,飒然一新,却不见中烧之火,无言间灼噬其心。

“你作为天人的首领,嘁……真是个废物……”

玉门的脑海里,猛地响起一阵不属于她的声音。

那是一阵低沉,沙哑的男声,仿佛古之又古的荒原上,大风拂过砾石。

“天人降世……刻不容缓……证明你自己的时候到了……”

“旋齿人施加的封印……一定要打破它……”

“即使压上全部天人,也在所不惜……”

玉门的脑海里,绝不止一种声音,男,女,老,少,交鸣的回响,激得玉门不禁皱眉扶额。

“我会去做的,我会的……”

玉门近乎哀告地痛苦叫道。

“师父……”

一向骄傲的仙子,胳膊断失了一只,一袭白衣,竟作褴褛染灰,暴露在外的肌肤,浅浅地泛着烧焦赤痕。

冷玉不知何时寻了过来,跪伏玉门脚边,轻轻地瑟索。

“你回来了,还活着……”

玉门忙恢复端庄模样,只是言语之间似乎对冷玉的生还十分不满意。

或许以玉门的偏心,冷玉若真被涂山明诛杀,反倒会让那天人师尊为她的狐狸女儿骄傲吧。

“起来吧。”

玉门的话音听不出喜怒,对着冷玉微微抬了抬手。

冷玉撑着一只羸弱的胳膊,艰难挣扎几次,方扶着巨石,缓缓站起,却见那女尊只是冷冷地盯着,好像在看一只断腿挣扎的蚂蚁。

“抬起头来。”

冷玉一抬头,正迎上玉门刺来的手指。

但见玉门指上霞光四溢,渐渐包住冷玉残弱的身子,霞光所及,残衣复合,断骨重接,断残的手臂,渐渐自缺损处生出。

那霞光笼罩冷玉之时,方还能听她压抑着轻声呜咽,此刻却再抑制不住,放声惨叫起来!

霞光褪去,那仙子周身,亦作初时冷艳模样。

“回去吧。”

玉门不冷不热地掷下句话,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天地一线之间。

“师父,我好疼……”

冷玉蜷缩在地,良久方才自牙关里挤出一声凄凉的呻吟。

“我是不是睡了许久?……”

张洛恢复意识,只觉周身裹在一片微微激荡的温暖之中,悠悠醒转之际,竟见自己正泡在一片温热的碧水之中,几名侍者挎着竹编的芳篓,慢悠悠向那水中扔着干香的花瓣与药草,激起一阵阵水波,一浪浪荡在极厚的松木桶壁之上。

松桶之外围满红纱幔帐,柔暖光芒,柔柔下彻,照得地上方砖蒙了层蜜糖似的。

“你们不会要熬我作汤吧!”

张洛猛一激灵,正欲起身,脚下一滑,身子一趔趄,猛地栽入热水里,荡起一大片水花四溅,激得那几个侍者捂嘴笑了起来。

“我们可没有那样的雅兴,遇上可口的人儿,‘饥渴难耐’,都是直接囫囵个儿吃的,哪有功夫与你烧火炖汤?”

五六个侍者,个个二八女子模样,或扎两个羊角辫,或将头发简单往脑后一束,衣着皆素,或温婉可人,或活泼俏皮,见那少年猛地一跌,一发都拣篓中花草,调笑般朝那少年赤身上扔去。

张洛周身,莫说衣裳,连顶冠也叫人摘了去,赤条条泡在水里,半片遮身的布也没有,木桶内的水不多不少,刚够他坐下时没过脖子,一站起身,屁股蛋也要叫人看光,便只好缩住身子蹲在桶里,任那几个小妖精围着取笑。

“公子看上去俊俏机灵,怎么这么冒失啊。”

“有的人外傻内灵,我看他是反过来 机灵劲儿全现在外头了。”

“听说家伙什儿大,人就不灵,我的牝马姐妹,新交的男伴就是牡骥成精,大倒真大,脑子可也真不灵光呢。”

“我说公子,你把你的家伙什儿亮出来与姐妹们看看嘛……”

“就是!脱衣服的姐姐妹妹看过,我们侍候沐浴的却没看着,万没有如此偏心之理!”

“就是,看一眼又不能给看掉了,站起来让姐儿几个开开眼啊!”

不知是哪个提议,引得周遭一众小妖娘纷纷起哄,捧起温水,不住往那少年身上撩,那少年正想张口回绝,一泼温水,猛地灌入嘴中,连带着一阵芬芳奇异的香气,激得那少年猛地打了几个喷嚏。

“莫闹了!莫闹了!”

张洛慌忙捂着胯站起身,周遭侍女,一发往那半人高的大木桶里看。

“哎呦~公子的皮儿怎么还那么白呀,莫不还是个雏儿?”

“捂得甚么?听话,让姐妹们看看!”

两三个妖娘上前,拉拉扯扯拽住张洛双手,耷拉着脑袋的软家伙,头儿活像个红鸡蛋。

“哎呦我了个爹爹!恁的大哟!”

但听一侍女失声惊呼,众侍女便皆笑闹起来。

“莫说看一看,便是摸一摸,有甚么要紧?”

“就是!就是!也让我尝尝男人的滋味儿!是大是小,是软是硬,皆要掂一掂来!”

但见那一众妖娘纷纷解衣抽绦,有的赤精身子,有的只穿条短裤,包着白花花柔嫩大腿,有的穿着肚兜,汗水两蒸,薄薄地透溻在身上,景到致处,有诗道:

云罩白山日照峰,嫣红姹紫各不同。

若见青春妙好处,凭溪朱门隐丛松。

白花花玉笋般坚挺乳房,罩在朱烟似肚兜下,连那肚兜儿也叫少女汗水晕湿,雾里看花,更显出别一番滋味儿,不是赤裸,更胜似赤裸,五六个妖娘,皆是青春好颜色少女,脱得光露,一发钻在桶内,偌大个木桶,挤挤挨挨,莺莺燕燕,倒似盛了一汪春色,粉扑扑肉团肌肤,红灿灿朱枚姹紫,有大有小的奶子,有弹有软的丰臀,不住往张洛身上蹭。

但见那五六个妖娘,皆伸手去摸张洛家伙,这个把一把,那个握一握,这个不忍松手,那个便又抓上来,摸够了肉枪,便去揉那子孙袋儿,揪肉头儿,捋玉柄,拖卵袋,挑阳眼儿,十来只玉葱似的小手儿,三两下便把那少年捉弄起了性儿。

“哗!好棒的鸡巴,头儿恁地翘,一颤一颤的,公子,喜欢奴家,放胆来采,怎只在奴的朱门前作揖呢?”

“公子可真是个好小伙儿,倘若让我在旁的去处逮住你,我也断不能放过你了!”

“公子的家伙什儿,在人里也算是万里挑一的了,我经过的男人,大的往往不及公子硬,硬的男人,这般大的又不多。”

“姐姐试过人?”

几个小妖娘,一发往个束发稍长的侍女那望去,但见那侍女似炫耀道:“可不!我有过的男人,比你们见过的还多!”

众侍女闻言,皆欢喜笑闹,围在那束发侍女身边,左拉右攀,便见扎着羊角辫的侍女笑道:

“姐姐,我自幼在山中修炼,倒是和不少妖精试过,你说,你说,男人的滋味怎么样?”

却见那束发侍女故作高深道:“男人也分三六九等,寻着好的,便是天大造化,把着了,便是有人使峭壁上的千年灵芝去换,你也不舍得去换他,若是遇着坏的,那真是雷火相加,万难再有一丝舒坦喽……”

“那好的男人,滋味如何?”

“唔……”

那束发侍女卖了个关子,见众妖娘皆催她说,方见她笑道:“上瘾,譬如珍馐佳肴,玉液琼浆,吃过一顿,除非饥渴在命关上,否则休想再吃一口旁的了。”

“那这位洛公子是什么男人?”

束发侍女遂打量张洛半晌,方悠悠道:“他是那种少男人。”

“少,什么少?泄的少,不好打种?”

“咦,休要这样说话,体统,体统……少是说他稀少,或许几万人里,几十年才有一个。”

“哦?他又是何等样人?”

但见那束发侍女长舒口气,方缓缓道:“他嘛……说不上极好,但离那稍坏一点的,还有十万八千里,此种样人,最是哄人的高手,却也有赤子的热诚,比那好男人还叫人上瘾,若说好男人是珍馐佳肴,少男人便是奇异山珍,南海的榴莲,白山的雪蛤,喜欢的人陷进去,便要比痴好男人还痴,你看他便是,外浮内实,外弱内强,外俊内丑……”

“丑?一身月白的肉儿,多漂亮啊,怎么会丑?”

“你看他的家伙嘛,丑是指他的家伙大,你看他现在便如此软韧,起了性儿,更大得吓人,当然,说的是在男人里,这便要叫不少女人床上欢喜,若是那话儿玲珑漂亮,则不能快乐,非要大,长,硬,丑才好,最好是身子上青筋多些,这便够丑够硬。”

那侍女盯着张洛阳具出了会子神,粗粗叹了口气,又道:“许多牲畜,那话儿固然大,可终不够刚强,如此便不为美了,其实要我说,阴阳交合,最妙一个‘欢’字,故有把做事叫作‘交欢’和‘欢好’。”

“就是摆弄的花样多咯?”

“还要交心,灵肉交欢,方是上上之妙。”

那妖娘言罢,便见个扎麻花辫的侍女欢喜道:“如此,我等何不与洛公子试试灵肉之欢?”

“正要试试!洛公子,奴家先谢过公子款待咯……”

几个妖娘,不管张洛心意,七八只手儿,摸得比十来只还要急,那少年刚要说话,嘴便叫个妖娘亲住,这边亲了过瘾,那边又要捉他去亲,总还是那束发侍女稳重些,分开众人,横在张洛身前,笑着同众侍女戏道:

“咄!你想!她想!都想!总要人家男子乐得,方才孟浪吧!”

遂见那侍女转过身去,解下肚兜,赤裸伏在张洛身上,巧手纤纤,悄然捉在张洛家伙上。

“公子可愿与奴家共赴巫山,共行云雨吗?”

“这谁顶得住啊!”

但见那五六个小妖娘活色生香,俱是人间难寻的妙人,环肥燕瘦,一发向张洛发腻求欢,妩媚氛围,催得那少年心下长叹一声,便如鸡奔碎米般地点头,遂见束发侍女忙蹲身跪在张洛胯边,旁人再想去占,却见那侍女老虎护食般挡开众女,独逞风骚,蜂腰扭臀,乳峰生浪,众妖娘见了,皆生暗妒。

“还得是年长的姐姐会逞风弄月,说着道理,便把个好男子把占了。”

“怕什么,这男子精力壮,一人两三次都有富余,就怕公子喂得饱咱们,咱们陪不好公子!”

众人闻言,复作笑闹,围在张洛及那侍女身边,但见束发侍女双手把握大鸡巴,鼻贴面蹭,千万般喜欢模样,启朱唇,开银齿,正欲含那肉头子在口,却听帷帐外一声止喝道:

“众侍者何以如此无礼,慢待贵客?我可要不和你们好了!”

但见一六尺高白影笑吟吟走至切近,一众妖娘见状,纷纷围到那白影边上。

“好明哥儿,你不想我们,我们也想你了,许多天不见你,心都空了……”

那一众妖娘见来者是涂山明,遂笑闹着凑到她身边,但见那小浪子挨个与那几个侍女亲了嘴,便左拥右抱来在沐桶边上,张洛见来者是涂山明,忙转身蹲下,遂听那束发侍女笑吟吟道:

“非是我等慢待,正是招待,明哥儿莫要见怪。”

便见涂山明笑道:“见怪甚么,只是怕你们没轻没重,给我兄长弄坏了。”

那妖主来至木桶切近,探手摸了摸水,便向众侍女吩咐道:

“再添些热水,我要温一温身子。”

众侍女闻言,正要去再抬个沐桶,但见涂山明摆手道:

“我和兄长一块儿,就在这里添便好。”

那一众侍女遂笑吟吟舀着温热水,一发调笑着往张洛身上浇,那妖主见张洛窘态,不禁笑道:

“好了,虽说兄长不挂怀你等,毕竟还是客人,水正好,你们都下去歇着吧。”

那一众妖娘尚有些意犹未尽,闻听涂山明命令,皆喏喏而退,独留二人相处。

“呆瓜,你躲我做甚么?转过身来,我与你说几句话。”

但见那假男子素手泼雨露,打在真丈夫月白坚实的背上,激得他一激灵,别过头来,略责怪道:

“你那几个侍女给我弄起性儿了,怪害臊的。”

“甚么害臊?但凡长了那个,有几个不起性儿,你若不举阳,我倒要疑你少阳,或有龙阳之症了。

涂山明言罢,便听一阵衣服脱落之声,复觉有两只赤脚踩在地上,柔声向这边走来,莫名的旖旎,激得张洛愈发面赤了。

“你转过来,我和要和你说话。”

张洛只觉背后一阵软柔的触感,灵巧地抚弄着少年的脊梁,忙回过头去,便见涂山明坐在沐桶沿上,赤着一双小脚,一面凫波拨水,一面似戏弄地笑吟吟地踩着张洛的身子。

蚕豆大的大脚趾,一豆豆肉趾头,丫丫地从头到尾,柔顺地排布着,白花花的脚面,粉里透红的脚底,光洁无茧的脚跟,调皮地上下晃着。

那实在是一双很漂亮的脚!

涂山明的脚实在有点小,以至于让人怀疑她是否有六尺高。

盯着一双小脚,张洛竟觉心下有些慌乱。

那绝对是一双少女的脚。

而且是初成青春的少女。

“哎,你愣什么神儿,捡到宝了?”

若将假夫作娘子,真教须眉满面羞,那五六个小妖娘子,竟不及假丈夫姿美,张洛看时,不觉满面羞红,还是涂山明笑着呼唤,才把那少年唤回神来。

“我捡到两个五十两的银锭子,焉能不出神儿?”

那假丈夫左右不敢暴露真性,张洛便是吃准这节儿,索性戏她一戏,便伸手去握涂山明一对赤脚,反那假丈夫吃了一惊,却见那少年抓着涂山明一双小脚,得寸进尺道:

“你看,这不是?”

张洛抓着两只小脚,对着磕了磕,作势要在上面亲一亲,登时羞得那妖主满面通红,忙抽回脚,也只低声细语道:

“你真是个龙阳?连你兄弟都调戏,我看你是把我当相姑了。”

“那你趁着我洗澡便过来,不是把我当兔爷儿了?”

话已至此,那少年便不害臊,双狐傍地,雌雄莫辨,模糊界限,倒令张洛觉得自在,遂大剌剌坐在涂山明对面,两臂担在桶沿儿,叉开腿,慢悠悠同那假丈夫相戏道:

“明弟若有龙阳之好,为兄倒真未必不能有求必应。”

涂山明闻言,只把两只银足复踩在热水里,一勾一踩,阵阵泛起阵阵涟漪,良久面红娇嗔道:

“你要坏了,谁稀罕你个又滑又花的。”

那妖主言罢,盯着张洛,沉默半晌,方叹气缓缓道:“你又救了我一命,我不知该怎么报答你。”

“你也会救我的。”

张洛一笑,涂山明便愈发不安起来,一颗玲珑心,扑通扑通地脉动。

“我已奔波千年,历经险难,早不知几百千数,救过我的人,亦不知几百千数,不知道为什么,你救了我,我……我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可能是我很英俊吧……”

张洛咧嘴傻乐,猛地呛进一口温热水,却是那妖主猛踢起一大片水花,正灌在张洛嘴里。

“俊你个大头鬼!”

涂山明笑骂,复踢起一阵阵水花,搅得一池碧波不堪一扰,欢腾地泛起碧白的浪。

“哎!你要淹死我!你要呛死我!看我不给你点颜色看看!”

张洛见状,亦笑同涂山明戏水,一面泼,一面伸手握住涂山明两只脚腕,却听她叫道:

“哎哟!我好疼,莫要用力握!”

张洛忙缩手,便听涂山明怪道:“没个分寸的,怎得这样强暴?”

张洛忙问道:“你怎么了?”

涂山明遂道:“我被舵室的坍塌砸崴了脚,索性无有大碍,灯烛与我正了骨,养一养便无事了。”

“你肘下的伤,可曾觉得不适?”

张洛猛地抬肘,便见伤口缝得牢合,不禁叹道:“好医术!真真牢合,只是不能沾水久了,我还是起来吧。”

涂山明忙将他按下道:“这是药浴,没关系,你多泡一会儿,对伤口有好处。”

张洛遂疑道:“《灵阁妙术》里驭灵医身的法术?你何不去用?”

涂山明闻言,嗫嚅半晌,方道:“我没有那么强大的灵力……”

“你不是无厄境的仙人?怎的连驱使小法术的灵力都没?”

涂山明闻言微恼道:“你知道了多,你怎么也没有灵力?”

遂见张洛耸了耸肩,无奈道:“我灵官残缺嘛。”

涂山明沉默半晌,寂然道:“我虽灵官无残,天生体格,却不是修仙的材料……所赖之物,唯一身灵宝而已……”

张洛点头道:“君子凭于外物,本就是很平常的事嘛,可我不明白,你若体格不济,又怎的能修到无厄境?”

涂山明闻言,寂默良久,方缓缓道:“我是被玉门,被妲雅稚逼的,她在我体内倾注极庞大灵力,却因我先天体格孱弱,不久便俱散作虚无了。”

“哦?他们两个为何要这样?”

“玉门和妲雅稚是一个人,这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当今之人,多不晓得罢了。”

“天人的首领,妲雅稚,是玉门?”

涂山明点了点头,复娓娓道:“璇明道尊携女仙游,妲雅稚乃上任天人首领之妹,便担当元化门至尊,并天人首领,我幼年时正是被祖母送到她门下受业……”

言及此,遂见她叹气道:“我们曾经好得像亲母女一般,她待我就好像我的亲娘。”

涂山明自知语失,忙欲盖弥彰笑道:“可惜,她不是我的亲娘,我也不是她的女儿,我是涂山妖主的孙子,有苏己的儿子,她弄错了。”

涂山明怅然叹气道:“是啊,弄错了……”

“她对你那样好,你怎么会白头如此?”

涂山明拔下冠上发簪,如练白发,瀑垂星落,半披肩上,半落水中,丝彻若银藻素荇,柔柔随心波飘摇。

“白发若有三千丈,元化门该我一千丈,有苏氏欠我一千丈,颠沛之苦,夙冥之恨,复赐我一千丈……元化门那一千丈,多数是众徒生兄姐与我的,冷玉,唯独冷玉,赐我五百丈白发,不知何时复还与她……”

又是一阵沉默,但见那妖娘抿唇呆坐,一对秀眼,似含万种之泪,哀婉莫名,我见犹怜,张洛见状,复抓住涂山明小脚,温柔笑道:

“给你揉揉脚,不疼了,不疼了……”

涂山明遂望向张洛,笑骂道:“哪个疼?分明是你要趁机戏弄我,你个登徒子……”

言虽如此,却见那妖主绵羊般温顺,任张洛捏弄一对小脚,更不挣扎半分,只把趾头不住抓挠,半晌只觉脚上舒适,面上倒有些尴尬。

“灯草给我开的伤药很燥,我自己也炼了些丹……或许是……热性太大了……呼……”

涂山明的喘息渐渐粗重,面上的红晕,愈发如桃似李。

“我……我感到有些奇怪……这是我三千零一十六年间,头一遭感觉……”

那妖主只觉燥火中烧,愈是喘的发力,愈觉火焰旺盛,燎得心思难受,却找不见泄火的火道,张洛双手,愈发捏弄得巧妙,一捏,一揉,便好似银钩拨火炭,金匙浇灯油,虽然舒服,却是愈发教人心乱了。

“兄长……你……你温柔些……我……我有点不舒服……”

涂山明叼住食指,几乎喘道。

“哪里不舒服?”

那妖主一向不形喜怒于色,今却脸红气喘,张洛见状,忙停手去问究竟,未及开口,却见涂山明忙阻道:

“兄长,不要停……哥……哥,你接着……接着……”

“接着怎样?”

“捏……捏我……你接着……捏我……”

“灯草开得甚么药?能把个冰山似的小疯子变成此般形状?”

张洛心里纳闷,面上倒笑道:“明弟,你不像狐狸。”

“我像你娘!”

涂山明恼羞成怒,半晌自知语失,忙失口嗫嚅道:

“像你……像你……”

“你也不像我,你像……你像……”

张洛故意勾那假丈夫,见她一时羞,少年心里,亦不觉间心动道:“明弟若作女子,便应是极极美的,不看身段儿,便是那青丘仙子,也不及她貌美,只是忒年轻了些,便是如此,也已是绝尘谢世的妙极人物……”

心念及此,那少年亦不禁失口道:“我像你男人。”

涂山明闻言,一声惊叫,身子不稳,扑跌在沐桶里,回过神时,正倒在张洛怀中,又不知怎得和他抱在一块儿,少年硬梆梆的大坏家伙,一翘一翘地顶在真少女的肚腹上。

世上有完美无瑕的男人,是极完美,极棒的,棒得叫人觉得他不应该长着一根鸡巴,又有一些猥琐卑劣的男人,猥琐卑劣得叫人觉得他只长了根鸡巴。

偏偏张洛两种都不是,他是那种正好长了鸡巴的完美男人。

望着张洛的脸,偏有那么一瞬,涂山明觉得张洛是完美的,回过神时,手上偏又多抓了一根东西,那是张洛起了性儿的大屌。

涂山明吓了一跳,忙缩回手,身子却和中了邪似的,偏要在张洛身上多靠一会儿。

因为世间的万丈冷雪,九千九百九十九丈都落到过她的身上,世间的万丈火焰,九千九百九十九丈都在张洛的胸膛上燃烧,涂山明忽然觉得,她实在有资格窝在张洛怀里,那是她苦行过世间的寒冷后救赎出的唯一一点生机。

仿佛快冻僵的人,钻进风山雪坳里的小屋,小屋里,热酒,热菜,热火炉,火苗腾腾地烧着……

仿佛是快冻死的人,一头钻进那样的小屋,涂山明紧紧抱住,不,缠住张洛,好像要把自己像炭一般揉进火里!

冷剑,冷槊,冷火,冷彻千年的独行,但她到底是一个渴望爱的少女!

“我有资格得到他!”

有些时候,一些事情很有道理,有些时候,一些事情就是不讲任何道理。

不讲道理,有时也是一种道理,太讲道理,反倒不讲道理。

涂山明这样,稀里糊涂地把自己投进张洛的火里。

涂山明猛地把唇投到张洛的脸颊上!

“你真是古往今来,我见过的最混蛋最混蛋的混蛋!”

涂山明低声喘着,眼里涨满了粉红色的雾气。

“我的衣服都湿了,索性……索性……”

索性一把搂住张洛的头,两张唇猛地吻在一块儿!

涂山明的舌头,笨拙地钻进张洛嘴里,撬开张洛牙关,猛地缠住张洛舌头!

男人的舌头!她还是第一次亲个男人!娇柔的身子,登时软了下去,好似投入火焰的冰雪,软在张洛的胸膛里,登时化作个没影儿!

“唔!”

张洛大惊。

“唔……”

似乎是一种天生的灵感,张洛几乎明白了一切。

张洛毕竟没有拒绝,那少女亲得动情,腰肢便生涩地扭动起来,张洛便下意识搂住涂山明,紧紧搂住涂山明。

谁又不是在万丈风雪里走过的人呢?

“哥……”

涂山明呼吸未定,忙又亲上张洛嘴唇。

连涂山明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如此失态,或者说……

如此动情。

她本是个下定决心斩碎情思的人,更未曾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喜欢上个男人。

她好像喜欢上了张洛。

或许她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坚冷。

唇与唇之间拉着细亮的黏丝,恋恋不舍地分开,涂山明的眼撞上张洛满含笑意的神色,登时羞红了脸。

“你亲得这么好,真该去当个小相姑。”

张洛隐隐觉着现在还不是时候,或者说,涂山明还有不应被他点破的理由。

“你就会说!真该把你嘴撕烂!”

涂山明羞极了,故作怒样正要脱身,身子却叫张洛猛地抱住了。

“桶里很暖和,再呆一会儿吧。”

涂山明神情一怔,像是被猛地击中心房般缓缓倒下,倒在张洛怀里。

“我……我……”

望着张洛的眼睛,涂山明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冲动,甚至是失态,她一向很有分寸,偏偏叫这少年勾了。

“他会不会突然扒开我的衣裳?会不会要了我?会不会?……”

略带着期待的恐惧,涂山明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我不会伤害你,你太累了。”

涂山明猛觉一暖,从内而外的暖,身子一暖,倦意渐渐袭来。

她已数千年没怎么睡过稳当觉。

“那你君子些……莫要毛手毛脚的……我……我是个很贞洁的男人,我不喜欢给人家强奸了。”

“你安心睡,我去叫侍女。”

“不,不要,你在这……”

“我这就走,我去叫侍女过来……”

“不,我要你在这儿,哥,别走。”

涂山明垂睑交睫,不敢再去看张洛。

“嗯,我在这。”

涂山明轻轻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靠在张洛胸膛上。

“你真的那么君子?”

“我不像个君子?”

“你简直是个大混蛋。”

涂山明的小手顺着张洛大腿,慢慢往里头摸去……

“还这么硬,你绝不是君子。”

“我自然不是……”

张洛复笑道:“可我是小人?”

“你可不小……”

涂山明这回倒觉得那家伙很可爱,手上倒舍不得松了。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她们那么爱你了……”

“为什么?”

“因为你是个大混蛋,不仅是个大混蛋,而且还是个‘很大’的混蛋。”

涂山明沉吟半晌,颤悠悠叹了口气。

“真大……”

张洛亦觉有些奇异,一时也不知如何行动,便任那假丈夫缓缓垂下睫毛,渐渐步入久违的沉睡……

“殿下,天鲲的修复已经完毕,随时可以启程……”

不知过了多久,涂山明猛地惊醒,起身时,便见斥候隔着纱帘,朦朦胧胧地报事,却又似在飘渺境外,轰地一声炸雷,激得那假丈夫忙整色敛容道:

“我知了,你且下去,传令诸卿将军休整,三日后启程。”

斥候退下,涂山明看着自己湿漉漉的衣裳,又看了看赤裸的张洛,“噗”的一声笑了。

好似一场荒唐梦,温存时,水已凉。

“你去忙吧,我就不留你个大忙人儿了。”

张洛笑了笑,他和涂山明心里都明白,妖主还有未成就之事。

涂山明默然颔首,低头沉吟,半晌不语。

她竟有些像个女孩!

她总算像个女孩。

“水已凉了,我先出去叫侍者加水,船医室在哪边?”

张洛遂赤裸起身,扎了扎头发,跨出沐桶,复向涂山明问道:“我衣服在哪?”

涂山明依旧沉默。

张洛没头没脑地问了半晌,便见那几个侍女不知从哪里莺莺燕燕地冒出来,攀扯住张洛,一发笑闹。

“你那一身衣服漂亮,押着权抵船票钱了!”

“你认不认?你认不认?不认,不认我把你丢下船去!反正快入冬了,你看你挺不挺得住!”

那一众侍女闹得张洛只好苦笑,终寻着个时机插话儿道:“那你给我几件衣裳穿吧,这样光着,有失体统啊……”

“光着就光着,赤子自然,有甚么失体统的?”

“去!明哥儿要洗澡了!你赶紧走!”

张洛闻言苦笑道:“我能去哪?我衣服也没有,再说了,我的身子都让你家少爷看光了,我还不许看她两眼?”

涂山明的背影猛地一颤,下意识捂住胸前,又缓缓放开。

“你爱去哪去哪,怎么着,耍无赖是不?去!去!”

几个侍女,拉拉扯扯地拽张洛出屋,却听涂山明令道:“若麝,香娘,你们不该这样闹,我有话要跟兄长说。”

那几个侍女遂不闹,又听那妖主令道:“你们几个把耳朵捂上,这话只和我兄长说。”

那妖主等了一会儿,复道:“哥,他们的耳朵都捂上了?”

“嗯,都捂上了。”

遂见涂山明背对张洛,远远地脱下周身衣裳,如雪白玉润,凝脂般肌肤,柔柔地泛着清丽的光泽。

玲珑娇巧的后背,尚透着一丝青春含苞待放的羞涩,嫩翘的屁股,却已如桃李般饱满丰饶。

“哥,你看着我,就在那里看着我,不要过来。”

“嗯,我不过去。”

涂山明叹了口气,柔柔道:“你救了我两次,我不知该怎么报答你,我还有很多话,日后要慢慢和你说,你愿意听吗?”

“你若愿讲,我便愿听。”

涂山明颤巍巍叹了口气,缓缓地,郑重地说道:

“若弟他日变成女子,则弟定当献身于兄,无奈那日非今日,还望兄长恕弟慢礼……”

张洛点了点头,笑道:“明弟只要轻松些,我也安心了。”

涂山明捋了捋头发,亦点头道:“我明白,船医室,你叫个人领你去吧,若麝,你取那面牌与他……”

便见那长发侍女,唤作若麝,颔首应道:“是那面牌?”

涂山明颤巍巍叹气道:“对,那面牌。”

“哦!是那面牌!”

众侍女欢喜呼应,却见那妖主忙坐在沐桶里,软声柔语羞道:“你们起什么哄,快来与我添汤。”

一众侍女,皆欢喜忙碌,若麝遂引张洛到穿堂入室,来在一处屋里,偷眼打量之际,却见那屋里陈设竟似少女闺房,软榻锦床,素被银枕,玉柜银锁,小凳狼裘,对着床,一方玉桌陈设,桌下嵌着银抽屉,银抽屉下摆着一方三尺玉匣,那侍女自抽屉里取出银钥匙,对着玉匣上的银锁一拨弄,打开匣门,光霞朦胧,隐约可见。

张洛正自出神时,便见若麝捧出巴掌大的一面白玉镶宝石的牌,奉与张洛道:“有此信物,妖主之下,便是公子。”

但见那宝牌素底秀纹,正面是若狐似虎的威严面孔,双眼镶嵌金琉璃宝石,复有极珍金石,星斗般点缀其间,背面则刻着无数祥和异兽,或奔走山林,或翱翔天水,做工奥妙,莫能言蔽。

“啊也!莫非我是妖丞相了?”

张洛见异宝不禁得意,却见那侍女神情间带着意味深长的嗔怪,搡了一把张洛,言语微怪道:

“别不知好歹,人家的心意,你可得明白收下。”

张洛正想把那牌揣在腰间,却方悟自己全身赤裸,遂尴尬笑道:“她的心意我明白,我一定好好收着。”

“嘁,你明白个头啊……”

那侍女怪罢,复凑到张洛耳边低语道:“你道这牌是什么?”

张洛摇头,复见那侍女道:“这牌是玄祖爷爷亲制,赠与少玄奶奶的定情信物,正面刻画,正是玄祖爷爷的本相,涂山氏系玄祖爷爷与少玄奶奶苗裔,故此牌便流传下来……”

那侍女见张洛愣神,复道:“这牌,明哥儿的爷爷也曾拿过……”

张洛闻言,终恍然大悟,嘴上却磕巴道:“如……如此贵重心意,真……真的……当真要给我吗……”

若麝遂笑骂道:“夯货,非要人家女孩子挑明吗?”

那侍女遂郑重道:“明哥儿是头一回喜欢人,你要好好对她……”

张洛默然点头,再欲返去见涂山明,却叫侍女拦道:“明哥儿叫你晚上再回来!你不许去!”

又见若麝悄声同张洛道:“小姑娘家家的,你要给她点余地嘛……”

“那我这没穿衣服……”

“反正这儿附近没什么人来,你这身好皮肉,给姐妹们过过眼瘾怎的?”

众侍女欢欣笑闹,连推带搡把张洛推出屋去,“砰”一声关上大门,独留他在门外不尴不尬地站着。

“哎,又不是第一次遇见拿我寻开心的女人了……”

张洛身子潮乎乎的,不知哪来的风,吹得张洛打了个冷颤。

“可这样着实有些太过分了。”

张洛看着手里的玉牌,叹气笑道:“哎……人家把心都给我了,我还能怎样呢?”

“算了,先去找件体面衣裳,再去弄点东西吃……”

张洛只觉心中一阵快意,索性先不去管甚么体统,迈开步子,甩着手,一步三晃地四处走着,可也奇怪,天鲲里门户甚多,此间却不见一个,四处走了半晌,正要拐过一处拐角,却听“啊”的一声惊叫,忙回神去看时,却见青丘月瞪眼呆立,直愣愣盯着张洛出神。

“啊!妹妹……我……我……”

张洛忽地意识到那话儿还硬翘着,又因它狼夯,左捂右遮不是,只好尾巴似的夹在腿间,叉扭着腿,倒像个让人看光了身子的小小子一般扭捏。

“你……你……”

青丘月嗫嚅良久,方叹了口气,缓缓道:“兄长怎么不穿衣服?”

“我……呵呵……说来话长。”

“这样啊……”

便见那狐女长出一气,解下斗篷,扔与张洛,头也不回往涂山明房里去了。

“这是甚么香?”

张洛披上斗篷遮住腰间,但闻异香如兰,若即若离,直教人心怀爽畅,说不出的舒服。

“蜜哥哥的,会和他的一样大吗?……”

青丘月的心湖,竟也不再平静。

“光着身子勾搭我,谁忍得住啊……蜜哥哥……”

少女把手缓缓伸进裤裆……

“殿下!殿下!”

斥候猛地闯进精舍,便叫四五个侍女拦在门前。

“何事如此急?”

涂山明一脸扫兴地自双腿间抽开素手,背对斥候,整敛仪容道。

“有兵士在天鲲内见一极巨大白影游荡,足有一丈高下,像是……像是……”

“像是骑着白牛的极壮美妇人。”

“哦?”

涂山明闻言,猛一抖擞,忙唤侍女执襟整裳。

“莫不是白山夫人?传令全体兵士,务要找寻白影踪迹,请住白山夫人!”

却不知那游荡白影究竟是何方神圣?

若果真是那寻王探帝的白山夫人,又因何来至此间?

那动情的妖主,又要与张洛及青丘月有怎样的缠绵故事?

欲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分解。

目录 · 熟仙艳录

第1章 序章 第2章 倦空门小道长下山,宿荒庙夜救熟娇娘 第3章 宿荒庙夜救熟娇娘 第4章 日寡妇大车恋小马(纯爱,后宫,母子,熟女) 第5章 遇泰山熟妇嫌少年 第6章 续前缘有女初长成 第7章 观书卷郎娘又相逢 第8章 借法事郎奴享合欢 第9章 查红杏天师降画皮 第10章 偷西女岳母吃醋 第11章 遭修罗家主受风 第12章 插错穴仇家变冤家(上) 第13章 学妙术无才生有才(下) 第14章 寻古钗姑爷探空栈 第15章 探鬼市老猫卜机缘 第16章 赚龙骨少年拜二虫 第17章 逞神通狐魔斗法力 第18章 受邪气俏姑爷出走 第19章 会兄友三部众聚首 第20章 会亲戚母婿暧昧 第21章 入洞房佳人见喜 第22章 戏老凤岳母逢春 第23章 遭大劫邪修进犯 第24章 配假妻好夜成好事 第25章 瞒原配春帐偷春情 第26章 女妆男大媚压小将 第27章 郎扮妾大人劫小倌 第28章 撞中秋醋海兴波 第29章 会修罗娇娘送媚 第30章 狩若叶群妖受飨 第31章 图北冥天鲲觉蛰 第32章 击空明天鲲逸神威(修) 第33章 拭宝鉴芳季释前怨,饮浓醋明月缠少年 new 第34章 图北冥难重险复 探不周云开月明 new 第35章 对女峰憨狐借巧杵 骈玉马老凤压少驹 new 第36章 诓无景绿玉代红蜡 会银娘下里作上宾 new 第37章 探残城紫车挡路,唤夜叉魔狼担衡 new 第38章 破邪修淫岳姥伏法 酬上人小天师奋力 new 第39章 果报因老妇遭蹂躏 去看来新娘爱荒唐 new 第40章 探玄坛玉门破处 采狐仙孙婿荒唐 new 第41章 偷闲情贤妻荐浪母 闹郎君艳海兴醋波 new 第42章 冰玉门释厄迷大梦 火计都殇慈别骨肉 new 第43章 全荒谬母子交合 见机数白山现身 new 第44章 续际会芳华各安排 登玉京风流赴命运 new